衙署的日子,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中过去了小半个月。
那套征召游民协防的新制,推行得竟比预想的要顺利不少。
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衙门口就排起了长龙。衣衫褴褛的汉子们,挤满了衙署前的空地。
赵原果然如他所应承的,亲自坐镇,一丝不苟执行着苏峤定下的规矩。
背景核查由几个老成持重的兵丁负责,拿着本地保甲提供的具结文书,反复盘问邻里关系和过往行迹。
苏峤还加了简单的体能测试,在衙署后院空地上,让应募者扛起一袋沉甸甸的沙,绕着场地跑上三圈,能坚持下来不瘫倒的,就算合格。
招募告示上写明了只收二十西人,但报名者远超此数。
筛选淘汰的过程,不可避免地引来了一些怨言和骚动,但在衙役的弹压和“以后还有机会”的安抚下,总算没闹出大乱子。
最终,二十西名背景相对清白的汉子被录用了。
苏峤亲自到场,简短训话,无非是“循规蹈矩,踏实做事,自有前程”之类的套话,但配上她那不怒自威的眼神,倒也镇住了场子。
六个区,六个队,每个队由一名兵丁带领西名协防。
赵原排出的轮值名单也按时呈了上来。
苏峤扫了一眼,名单上的人选轮换还算公平。她没多说什么,只在名单上签了个“准”字。
接下来的日子,北城的大街小巷里,开始出现新的身影。
那些穿着统一发放的赭色粗布号衣,胸前背后印着协防二字的汉子们,在各自管带的带领下,学着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起初自然是笨拙的,甚至闹出些笑话,但每日十文钱和一顿油水十足的饱饭,如同最实在的鞭子,驱使着他们迅速适应。
管带们反馈回来的消息,虽然也夹杂着抱怨,但总体却出乎意料地偏向积极。
这些游民力气是真足,态度也老实肯干,指哪打哪,比那些滑不溜手的老兵油子好使唤多了。
由于巡逻频率的增加,街巷中明目张胆的勒索骚扰,似乎也收敛了不少。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甚至顺利得让苏峤隐隐感到一丝不真实。
午后,处理完案头公文,苏峤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窗外阳光正好。
她决定换上常服,去街上走走,亲耳听听市井间最真实的反应。
推开值房的门,她的脚步一顿。不远处的廊檐下,老李正搓着手,来回踱步,神情有些焦躁不安。
老李也看到了苏峤出来,脚步猛地停下,犹犹豫豫的,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
苏峤朝他招了招手:“老李,有事?”
老李连忙小跑过来,躬身行礼:“周指挥。”
“进来说。”苏峤示意他进值房。
老李局促地跟着进来,苏峤顺手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