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怎么能把他想得这么坏!”陈绮罗的声音带着委屈,“顾大人他……他明明那么好!他……”
“好个屁!”陈允显然是气急,开始口不择言,“他那张脸就是个幌子!用来蒙蔽人心的幌子!他的心黑得很,不是你能看透的!给我滚回府去!再敢多言一句,休怪为父不给你留脸面!”
陈绮罗压抑的啜泣声传来,随后是重重跺脚跑开的脚步声。
车帘猛地被掀开,陈允带着怒气跨上马车。
他坐在苏峤对面,目光扫过小几上那卷刺眼的明黄圣旨。他猛地抬手,狠狠地将圣旨拂到了车厢角落。卷轴撞在车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峤垂眸,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好一会儿,他才压下翻腾的怒意,抬眼盯着苏峤:“你怎么看这事?”
苏峤抬眼迎上陈允的目光,坦然道:“表叔息怒。依侄儿看,陛下此举,无非是平衡之道罢了。前番易表叔,终归是打了陛下的脸面。如今派个人来盯着,敲打敲打,也是情理之中。”
她拿起小几上的茶壶,斟了杯茶:“区区一个吏目而己,又能掀起多大风浪?侄儿是兵马司指挥使,他是吏目,上下尊卑摆在那里。只要他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之事,侄儿自然也不会为难他。若是他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苏峤将茶杯递到陈允面前:“侄儿也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
“侄儿在兵马司所做之事,件件桩桩,皆是为了整肃治安,利国利民,无不可对人言。陛下要派人看,那就让他看,看得越清楚越好。侄儿行事光明磊落,何惧之有?”
“光明磊落?”陈允没接她的茶,嗤笑一声,“周青,你太年轻,也太天真了!”
“你以为那个顾启昭是什么善男信女?他今日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借陛下的旨意往我陈家地盘里插钉子,就绝不会只安插一个摆设!此人城府之深,手段之狠,远超你的想象。他必定还有后招,等着瞧吧。”
苏峤放下茶杯,微微颔首:“表叔教训的是。侄儿今日观那位顾侍郎,虽言语温和,举止有度,但眼神确实深不见底,令人难以捉摸。”
陈允见苏峤将他的话听进去了,脸色稍缓,但眼中的阴鸷丝毫未减。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死死地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
陈允心中正盘算着一件极为棘手的事情。
如今福建贡茶的生意依旧在进行着,而且这些贡茶还是像往常一样从北城门进入城中。
当初,周青虽然查到了陈易的贪渎行为,却不知道那片茶园实际上是属于陈允自己的产业。
如今突然来了个杨文博。
万一这个杨文博手段高明,顺着蛛丝马迹查到了贡茶生意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自己,那后果简首不堪设想。
一旦事情败露,他陈允这么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他真的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然而,贡茶生意是一块大肥肉,其中蕴含的巨大利益实在是让他难以割舍。一旦放弃,就意味着陈家将失去一笔极其可观的收入来源,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不能任由顾启昭的党羽在兵马司肆意妄为!
苏峤察觉了他的神色几番变化,试探问道:“表叔可是还有什么疑虑?”
陈允忽地抬头,眼中杀意毕现。
“找个机会,干净利落地……除了那个姓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