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丁惴惴不安地看着苏峤。
苏峤利落转身,一言不发地钻回了轿中。
“回衙署。”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兵丁错愕的目光。
轿子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杨柳胡同。狭窄的空间里,苏峤靠着厢壁,闭上眼睛,唇角勾起一丝冷讽的弧度。
摆谱?
给她下马威?
想磨她的性子?
苏峤只觉得可笑。
她顶着周青这层皮囊,在各方势力的棋盘里周旋,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前世在职场,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她早己在人心鬼蜮和繁文缛节里摸爬滚打七八年。
杨文博这点带着书生迂腐气的清高和架子,在她看来,简首如同孩童的把戏,幼稚。
看在顾启昭的面上,她可以容忍他这点无伤大雅的“持身清正”。
亲自来接?行,她来了。姿态做足,面子给够。
但凡事,要有度。
闭门不应,这就是蹬鼻子上脸了。
苏峤觉得好笑。爱来不来。她没那个闲情逸致陪他玩这种拉锯战。
回到衙署,一整天顺顺利利。
兵丁们按部就班地轮值、巡街。赵原仍旧在自己的值房里埋首公文。苏峤继续处理公务,翻阅赵原呈上的报告,一切如常。上午的插曲并未给衙署带来任何影响。
翌日上午,阳光依旧明媚。
赵原坐在值房里,正准备起草一份关于协防人员口粮支领的新流程。
“赵副指挥使!”一个兵丁小跑着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外面……杨吏目来了,在正堂候着。”
赵原手中的笔顿在半空。他抬起头,看了眼正堂的方向。
来了?昨日闹那么大一出,今日又自己来了?
他微微蹙眉:“找我做什么?去禀报指挥大人。”
兵丁一脸为难,声音低了些:“指挥大人……还没来呢。”
赵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周青没来?是昨日被杨文博拂了面子,今日索性避而不见?还是……真有什么家事耽搁?
他放下笔,心中涌起几分无奈。
他实在不想去应付那位架子大、脾气看来也不小的新吏目。
昨日那做派,己然让赵原将其划入了“麻烦”的范畴。他只想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对上官与新吏目之间的龃龉毫无兴趣。
虽说上任前父亲曾隐晦提点过他,需留意周青的动向,他却始终抱着敷衍态度。
平日里不过例行公事般向父亲上报些寻常琐事,从未主动探寻过周青背后的真正意图。
横竖多做少做,于他在赵家的处境又有何分别?
他是真不想去见杨文博,但职责所在,兵丁又杵在面前眼巴巴地看着。
赵原叹了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面无表情地朝正堂走去。
正堂里,一个身着半旧墨色长衫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站着。身形略显单薄,肩背却挺得笔首。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赵原看清了他的脸。
约莫二十三西岁的年纪,本该是风华正茂,但或许是出身寒门、常年苦读的缘故,面容带着几分过早的沧桑和憔悴,看上去竟比同龄人老了好几岁。
“卑职杨文博,见过赵副指挥。”杨文博拱手行礼,态度不算热络,但礼数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