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

砚沁儿己经在门外候了足足半日。

苏峤要她转达的事情颇为敏感，书信传递易留下痕迹，风险太大。思来想去，唯有她亲自跑一趟，当面传达才最为稳妥。

谁料赵原连着两日都未去兵马司，事急从权，她这才寻到了赵府门前。

一炷香之前，她己将名帖和来意告知了门口值守的小厮。那小厮倒是进去通传了，可左等右等，如同石沉大海，半点回音也无。

眼看着日影又挪动了几分，砚沁儿实在按捺不住，走上前去，对着那倚在门框上剔着指甲的小厮问道：“这位小哥，劳烦再进去问问赵副指挥可方便见客了？或是告知一声，周家阿姊确有急事相商。”

那小厮哼了一声，拖长了调子答道：“急什么——该通传的早就通传了。我们公子想见你了，自然会唤你进去。”

他斜睨了砚沁儿一眼，见她穿着朴素，暗自好笑。

真是不长眼的女人，赵府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吗？还自称是兵马司指挥的姐姐？呵，他还是天王老子他爹呢！

再说了，攀关系也不打听打听，放着府里正经的嫡子少爷不去巴结，偏来找那个不受待见的庶子？真是没见识，没眼光！

砚沁儿阅人无数，哪能看不出这小厮的势利眼？

苏峤交代的事情干系重大，赵原这边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若因这小厮的怠慢误了事……

她强压着怒火，声音不由得冷了几分：“小哥，此事确实紧要，关乎兵马司公务！烦请你……”

“公务？”小厮嗤笑一声，“公务自有公门中人去办，你一个妇道人家，掺和什么？”

砚沁儿气得柳眉倒竖，眼看就要发作。

一个带着几分疑惑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何事在此喧哗？”

砚沁儿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容貌娇美的少女正由丫鬟搀扶着走下轿来，正是赵府嫡女赵瑶。

那小厮一见是自家小姐回来了，立刻躬身哈腰：“小姐您回来了！没什么大事，就是个不知哪来的妇人，非要见赵原公子，小的跟她说公子没空呢。”

赵瑶闻言，目光落在砚沁儿身上，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她。

砚沁儿抓住机会，连忙对着赵瑶福了福身：“赵小姐安好。妾身周碧云，是北城兵马司指挥使周青阿姊。今日冒昧前来，实有紧要事务需当面与赵副指挥相商。无奈贵府门禁森严，己在此等候多时。”

赵瑶听她自报家门，又见她举止得体，不似作伪，心中信了七八分。

想到这女子竟与那位清俊沉稳的周公子有关，她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

她转向那小厮，低声训道：“糊涂！既是周指挥使家眷，又言明有要事寻兄长，为何不通传？还在此出言不逊，怠慢贵客？自己去管事那里领罚。”

小厮吓得面如土色，再不敢多言一句。

赵瑶这才转向砚沁儿，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周姐姐勿怪，下人们不懂规矩，让您久等了。请随我来。”说罢，亲自引着砚沁儿进了赵府大门。

穿过几重庭院回廊，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赵瑶让丫鬟在院外等候，自己带着砚沁儿走了进去。

正房的门开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背对外立，恰好将赵原的身影遮蔽在阴影之中。

只听老者低声叮嘱着什么，隐约可辨“小心……用药……静养”之类的只言片语，听不真切。

不多时，老者拎着药箱往外走，经过赵瑶身边时，恭敬地执礼一揖。此人正是府上的老大夫。

赵原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后，慢慢将右手的衣袖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