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隐约传来那几个丫鬟的说笑声,夹杂着一些收拾东西的响动,与楼下的氛围格格不入。
等了好一会儿,楼梯上才传来脚步声。
“笃……哒…笃……哒……”
那脚步声一轻一重。
苏峤抬眼望去。
只见那位赵郎中正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
他的右腿似乎使不上力,每一步落下都沉重而拖沓,身体也随之微微倾斜。
竟然是个跛子。
苏峤心中那点关系户的猜测瞬间坐实。身体有如此明显的残疾,还能在刑部任郎中……这背景,恐怕不是一般的硬。
姓赵……右腿有残疾……眼神阴翳……
苏峤恍然大悟。
赵元庆!
丞相赵弘盛的独子!那个六年前在京城横行霸道,带着一群家丁霸凌她的赵元庆!
怎么长成这副模样了?与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满脸横肉的小胖子,简首天差地别。
难怪第一眼没认出来。
苏峤又瞟了一眼他的右腿。
那是是奚凛舟的手笔。
赵元庆跛着脚走到了主位前。
他身形瘦削,那身官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更衬得他气质阴冷。他感受到了苏峤的目光,皱着眉朝她看来。
苏峤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平静。
“笃、笃、笃。”
赵元庆没再理她,伸手敲了敲桌子,又指了指孙有福:“说。”
孙有福浑身一颤。
他慌忙起身,将平谷县山匪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无非是山势险峻、匪徒凶悍、县衙力有不逮云云。
比起向苏峤诉苦时,此刻更多了几分面对上位者威压的恐惧,话语间逻辑有些混乱。
旁边的书吏面无表情,笔走龙蛇,刷刷地记录着,仿佛早己习惯。
孙有福说完,觑了眼赵元庆,想坐下又不敢坐,局促万分。
赵元庆沉默了会儿,站起身,又一跛一跛地朝楼上走去,只丢下一句“明日休整,后日上山。”
楼上很快又隐约传来侍女们轻快的说笑声。
书吏收起笔墨,同二位大人告辞。
“周大人……”孙有福哭丧着脸看向苏峤,“您看这这这这后日就上山?”
“兵部的缇骑老爷们初来乍到,对咱们这山里的沟沟坎坎两眼一抹黑啊!是不是……是不是该先让缇骑老爷们熟悉熟悉地形?咱们一起商议个稳妥的法子?”
“贸然进山,万一再出点岔子,下官……下官这脑袋……”
他越说越怕,仿佛己经看到了自己因护驾不力被革职查办的凄惨下场。
苏峤点点头:“是啊,孙大人说得很对。但赵大人是钦差。他说后日上山,便后日上山。你我遵命便是。”
出事好啊,事越大,水才越浑。
赵元庆若是在这莽莽群山中吃了大亏,她反而能更顺利地开展计划。
还有一天时间。得再去见奚凛舟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