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凛舟笑着问:“想不想去见他?”
哑羽垂着眼,手指抠着衣角上的泥块。
想见吗?
当然是想见的。
那个将他从流民堆里带出来,给他一条活路的苏家公子。公子当年给他的赏银,阴差阳错又救了他一条命。
他做梦都想见。
一首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报恩的机会了,谁料如今那人却活生生站在他的面前。
可如今,他是寒鸦卫,是奚小将军的影子,不再是当年那个给临月轩看门的小厮了。
哑羽摇摆不定,憋出一句“全凭大人做主。”
奚凛舟哈哈一笑,伸手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一把:“行了,这事不急。现在也不是认亲的好时机。先跟我回去把正事安排了。周大人可还等着咱们寒鸦卫发力呢。”
闫瑞点头:“是,大人。”
两日后。
平谷县狭窄的官道被踏得尘土飞扬。
兵部调拨的百人部队,终于抵达了平谷县。
苏峤站在驿站门口,身旁是紧张得不停擦汗的孙有福。
出发来平谷县之前,陈允提到过,刑部主派的是郎中赵大人,皇帝还特意给了他钦差头衔,以便行事。
赵大人。
苏峤对这位赵郎中没多少印象。
只希望这位空降的钦差,不要打乱她在冀州给陈氏放血的计划。
由于人数众多,驿站根本无法容纳。大部分缇骑和医官都在城外安营扎寨,只有那位赵郎中和他的随行人员入住驿站。
远远地,只见一骑当先而来。
马上的官员穿着深青色绣白鹇补子的五品官服,身形颇为瘦削。
后面跟着两辆普通的马车。
马车停下,先下来的是抱着文牍箱子的书吏,接着是几个穿着鲜嫩的丫鬟,模样都是清秀可人,一下车便叽叽喳喳,颇为活跃,显然是赵郎中的贴身侍女们。
那骑马的官员勒住了缰绳。
苏峤和孙有福上前躬身行礼。
“下官北城兵马司指挥使周青,参见钦差赵大人。”
“下官平谷县令孙有福,参见钦差赵大人!”
那人没下马,高高在上受了礼。
他的目光扫过苏峤和孙有福,阴冷粘腻,令人不太舒服。面皮倒是异常白净,甚至有些缺乏血色,看上去年纪很轻,顶多二十出头。
如此年轻便坐上刑部郎中的位置,还挂了钦差衔?苏峤心中暗哂,九成九和她一样是个关系户。
赵郎中从不再理会门口的两人,一夹马腹,径首骑着马进了驿站后院。
好大的官威。
苏峤和孙有福在原地面面相觑。
苏峤眉头微蹙。
方才那匆匆一瞥,她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周大人……这……”孙有福擦了擦额头的汗,尴尬地陪着笑,“赵大人一路辛苦,许是累了……”
苏峤也笑了笑,不甚在意的样子。
驿站大堂内,苏峤和孙有福坐着等候。书吏在旁边的案几上摊开了纸笔,开始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