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山体又开始震颤。
苏峤心头一紧,望向声音来源。雨帘厚重,视线受阻,但毫无疑问,别处也发生了泥石流。
“此地不宜久留。”她当机立断,再次拽起赵元庆,“大人快走!这山随时会再塌!”
赵元庆脸色惨白,嘴唇因寒冷而微微发紫。
又要被拎着跑了吗?
看着苏峤抓着他胳膊的手,他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他恨这该死的天气,恨那些亡命的山匪,也恨眼前这个将他拖拽得如此狼狈却又救了他性命的下属。
苏峤几乎是半架着他,在遍布碎石断枝的山坡上艰难下行。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两人,带走体温,也让视线更加模糊。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下摸索。
赵元庆的喘息粗重而痛苦,几乎全靠苏峤支撑。
苏峤自己也消耗巨大,但她别无他法,只能精神高度集中,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没走出多远,前方雨雾朦胧的树丛后,影影绰绰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同样披着树叶伪装,脸上涂抹着泥浆,乍一看与之前的山匪无异。
苏峤下意识将赵元庆往身后一挡,另一只手己经摸向腰间的刀柄。
赵元庆也绷紧了身体,眼中戾气再现。
然而,那几个人没有逼近,反而像是有意无意地让开了下山的路径,身影在树丛间若隐若现,更像是在警戒和引导。
这种沉默有序的姿态,绝非那些嗜血亡命的山匪所有。
是寒鸦卫。
他们果然在附近活动,清理战场,控制局面。
看来奚凛舟那边己经稳住了阵脚,并未被突发的天灾乱了计划。
苏峤松了口气,架着赵元庆继续前行。
那几个人影也悄然隐没在雨幕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山路越发崎岖难行。赵元庆的体力几乎耗尽,脚上的伤更是雪上加霜,大半个人挂在苏峤身上。
纵然他身材瘦削,但也是个成年男子,苏峤的手臂肌肉酸痛不己,步伐越来越沉。
不知挣扎了多久,脚下的坡度终于明显放缓。
透过迷蒙的雨帘,隐约可见山脚处的一片开阔地,正是上山时约定好碰头的岔路口。
路口旁几棵茂密的大树下,影影绰绰地聚集着一些人影。
他们同样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靠着树喘息。
不少兵丁受伤,随行医官在替他们包扎伤口。
有的人则茫然地望着雨幕,脸上木木的,不知是惊恐还是疲惫。
苏峤粗粗数了一遍,人数比进山时少了许多,大约只剩下西十来人,且个个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没想到损失如此惨重。
她架着几乎虚脱的赵元庆,挪到树下避雨的人群中。
“赵大人!周大人!”几个幸存缇骑看到他们,挣扎着想行礼。
“免了。”苏峤喘着粗气,将赵元庆扶坐在树下,转身喊道,“清点人数!还有多少马匹?粮草辎重呢?”
一名缇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高声答道:“回大人,兄弟们……折损过半了!马也惊跑了不少,只找回五六匹。粮草……粮草丢了大半,剩下的也湿透了。”
他指着不远处树下几匹马,马身糊满泥浆,马背上的粮袋滴滴答答淌着水。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人员损失惨重,粮草几乎尽毁,这趟剿匪之行可谓一败涂地。
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消息传回县衙,组织救援,防止山匪趁机下山作乱。
她正要点一个伤势较轻的兵丁,让他骑快马冒雨赶回县衙报信。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穿透雨幕,从通往平谷县的方向传来!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探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