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辎重损失超过八成，剩余的也被泥水浸泡，基本无法食用。

现场气氛沉重。

赵元庆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他拒绝旁人的搀扶，独自跛着脚，带着一身泥泞和血腥气，默默钻进了孙有福的马车。

队伍在泥泞中缓缓启程，朝着城外的临时营地返回。

幸存的兵丁们互相搀扶着，垂头丧气，如同打了败仗的溃兵。

苏峤骑马跟随。

马车车厢内，赵元庆靠坐在软垫上，脸色阴沉。

左脚的伤经过了粗略的包扎，仍旧阵阵抽痛。

他掀开车窗的帘布一角，目光落在外面骑马随行的苏峤身上。

她同样满身泥污，但腰背却挺得笔首，脸色沉静，倒是衬得她越发坚韧不拔。

看着那人的身影，赵元庆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情绪。

是这个人，在弩箭下两次将他拽离死亡。

也是这个人，像拖拽货物一样拖着他亡命奔逃，让他这位刑部郎中的尊严在泥泞中摔得粉碎。

他救了自己，这毋庸置疑。

但赵元庆总觉得，这个周青在救他时，在某些拉扯的瞬间，总是能将他的处境弄得更加难堪。

可这话说出来，谁会信？旁人只会说他赵元庆忘恩负义，不识好歹。

这个念头一起，让赵元庆更加恼恨。

堂堂赵家嫡子，六年前被奚凛舟那疯子废了一条腿，成了京城笑柄。如今竟又被一个寒门出身的小小指挥使如此轻慢！

他死死攥紧拳头，一股憋闷的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无处发泄。愤愤甩下车帘，将那道身影隔绝在外。

苏峤感受到了那道冰冷的目光消失。

她勒了勒缰绳，让马速稍缓，与后面同样骑马的孙有福并行。

孙县令显然还沉浸在“钦差差点死在自己地盘上”的巨大恐惧中，整个人失魂落魄，握着缰绳的手都在抖，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孙大人，”苏峤低声安抚，“雨停了，赵大人也平安回来了，己是不幸中的万幸。打起精神来，后面还有诸多善后事宜等着你我处置。”

孙有福闻言，擦着汗说道：“周大人说的是……万幸，万幸……”

他想起方才赵元庆钻进马车前那阴森得要吃人的眼神，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苏峤朝他笑了笑：“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孙有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朝苏峤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以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