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继续道：“大人所言极是，剿匪之事，刻不容缓。”

“但是下官思虑，如今人手，即便加上县衙所有能调动的衙役，也不过七十余人，力量仍嫌单薄。”

“山匪经昨日一役，无论是否惊动，都可能转移巢穴，狡兔三窟，若只靠我们这点人盲目搜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赵元庆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趣，身体微微后靠：“那依你之见，当如何？莫非周大人还有撒豆成兵的本事？”

“下官不敢。”苏峤垂眸，“撒豆成兵自是不能。但，或可借势。”

“借势？”

“是。”苏峤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赵元庆审视的眼神，“借百姓之势，或者说，借流民之势。”

“流民？”

孙有福也忘了磕头，惊愕抬头，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周大人！那些流民多是老弱妇孺，安分守己尚可，怎敢让他们去与穷凶极恶的山匪相斗？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孙大人所言差矣。”苏峤冷静反驳，“流民之中，亦有青壮。他们流离失所，所求无非一口饱饭，一处安身。”

“下官在京城任北城指挥使时，曾试行流民协防之策，只需提供一餐饱饭，些许微薄酬劳，便有众多青壮愿效力。”

“他们熟悉山林，脚力也好，用于探查、警戒、传递消息，甚至作为疑兵、驱赶野兽，皆有大用。”

“平谷县外，因灾荒及赋税苛重，聚集流民众多，不下数百。若能从中招募数十乃至上百青壮，加以简单约束引导，便可极大弥补我们人手不足之困，扩大搜索范围。”

“流民啊……”赵元庆听着，脸上的嘲弄渐渐褪去，目光在苏峤身上逡巡。

苏峤继续道：“此举，一可解燃眉之急，二可稍安流民之心，免其因饥饿生乱。三则……”

“哼，”赵元庆冷哼一声，“三则，流民命贱，即使有折损，亦不会如朝廷兵丁般引人注目，更不会损及刑部清誉。”

“正是如此，”苏峤点头道，“即便最终未能寻得山匪巢穴，消耗些许粮草，换来地方一时安稳，亦不算亏。”

赵元庆勾着嘴角看着她。

这周青，之前装得一副忧国忧民的正人君子样，骨子里不还是视人命如草芥。

整天装腔作势，演给谁看呢。

他抚掌笑了起来：“贱命而己，死多少也没关系。确实是个好主意。周青，你这脑袋瓜子，倒还有几分用处。”

“行。”他挥了挥手。

“孙有福，以刑部的名义张贴告示，招募流民青壮。告诉他们，跟着本官剿匪，管饱饭，事成之后，少不了他们的好处。敢有懈怠敷衍者，唯你是问。”

“是！是！下官遵命！”孙有福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领命而去。

“你也去吧。”赵元庆瞥了苏峤一眼，“好好办差，别让本官失望。”

“下官告退。”苏峤再次躬身。

城外临时营地，刑部官员们各司其职，疲惫且忙碌。

经过今日的搜救，又陆陆续续找回了十来个昨日在混乱中被冲散的兵丁。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浑身擦伤，神情恍惚，被同伴搀扶着或抬着回到营地。

此刻，营地中央临时搭起的棚子下，随行的军医和县上的郎中正为他们敷药包扎。低低的呻吟声，以及军医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气氛还算正常。

苏峤的身影出现在营地边缘。

她换下了那件被泼污的官袍，穿上了靛青色常服，步伐沉稳，看着倒是平易近人。

几个刚被救回来的兵丁正靠在一起闲谈，其中一人眼尖看到了她。

“是周大人！”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旁边的同伴也认出来了：“周大人来了！”

“快！快起来！”有人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