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粮仓,除了巡逻守卫偶尔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一片死寂。
两道黑影翻过高墙,避开了打着哈欠的守卫,潜入了粮仓大院。
院内,果然如陈宏志保证的那般,停放着十多辆套好的马车。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鼓囊的麻袋,正是明日要随苏峤运往平谷的第一批一百石粮草。
负责装车的仆役早己累得精疲力尽,收工回去休息了,只留下几个守卫在远处角落里打盹。
两人伏在屋顶。
奚凛舟环视西周,确认安全后,从怀中掏出几个粗瓷小瓶,递给苏峤。
“拿着。里面是掺了水的浓槐叶汁。这东西遇潮气就会缓慢发酵,在谷粒表面滋生出灰绿霉斑,气味刺鼻。但只附着在表面,不伤谷粒本身,筛洗三遍就能褪净,不影响食用。”
苏峤接过瓶子,赞许道:“好东西。”
两人不再耽搁,借着夜色掩护,轻手轻脚地摸到粮车旁。拔开瓶塞,将瓶中汁液倾倒在部分粮袋的外层麻布上,尤其是一些容易受潮的角落。
在这批粮上做完手脚,两人又去仓廪中溜达了一圈。
整个过程无声而迅速。
做完这一切,两人对视一眼,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沉沉夜色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平谷县这边,气氛比前两日稍缓,但孙县令孙有福的心却一天比一天沉。
城外流民的队伍在陆队正等人的管束下,进行着简单的操练和任务分配。
虽然偶有怨言和摩擦,但总能在即将失控的边缘被压制下去,似乎有人隐在流民之中,巧妙地引导着局面。
但孙县令此刻无心深究这些,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县衙后那座日渐空瘪的粮仓上。
看着白花花的米粮如同流水般被搬出去,孙县令就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拿着算盘,对着账册愁眉苦脸。
每天至少要耗掉十二石粮!这还不算后续可能增加的。
平谷县本就土地贫瘠,山多地少,气候也不甚好,今年雨水更是反常的多,眼看着夏收无望,秋收也难保。往年这个时候,他就该开始盘算着向上峰哭穷,请求调拨些赈济粮以备不时之需了。
可如今……县衙的存粮被周大人一句话调去填了剿匪的窟窿。
这些可都是给县里百姓存的救命粮啊!
等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百姓们饿着肚子,他这个父母官拿什么去开仓放粮?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治下子民饿殍遍野?
“唉……”
孙县令长长地叹了口气,额头的冷汗就没停过。
“周大人啊周大人……您可千万要成功……千万要快点带着粮回来啊……”他又开始搓着手祈祷。
时间在焦虑中缓慢流逝。
日头从当空渐渐西斜,黄昏的余晖给平谷县城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一个衙役气喘吁吁地从城门方向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喊:
“大人!大人!回来了!周大人回来了!运粮的车队己经到了城门口了!”
孙县令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猛地一拍大腿。也顾不得什么官仪,撩起碍事的官袍下摆,拔腿就朝着城门口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