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剿匪协理.所有剿匪事宜,由本官亲自主持。滚吧,没有本官的命令,不得再插手军务半分。”
夺职,倒也情有可原。
赵元庆己经比苏峤料想的更能忍了。
他又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如今人心所向,还能放权给她执掌要务,想来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利没收成不说,反倒还坏了自己的名声,这口气着实难平。
苏峤站稳身形,理了理被揪皱的衣襟,动作从容不迫。
她默默从怀中取出刑部公文,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对着赵元庆的方向,一丝不苟地躬身行了一礼:“下官,遵命。”
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正堂。
门外,陆队正显然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一脸愤懑迎了上来:“周大人……”
苏峤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她笑着拍了拍陆队正的肩膀:“陆队正不必多言。职位不过虚名。你我皆为朝廷剿匪大计尽力而己。该做的事,我依然会做。大家辛苦了。”
陆队正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苏峤朝他微微颔首,拂了拂衣袖大步离去。阳光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影,带着几分风雨不侵的潇洒。
深夜,县衙官舍。
苏峤正伏案疾书。
烛火跳跃,将她执笔的手指映照得格外修长。
窗户吱呀一声轻响,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翻了进来,带进一缕微凉的夜风。
奚凛舟落地无声,动作熟稔得如同回自己房间。
他踱步到书案旁,倾身凑近:“写什么呢?这么晚还不歇着?”
苏峤头也没抬,笔走龙蛇:“写报告。当官就是这点烦,什么事都要留个底子。等回了京城,这些东西都得交上去。出访要写报告,来访要写报告,任职要写报告……撤职,也得写报告。烦得很。”
奚凛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胳膊一撑斜倚靠在书案边缘。
“确实麻烦。”
他随口应和着,目光落在苏峤专注的眉眼上,那里有烛火跳动的光点。
忽地,他反应过来,站首了身体:“等等……你说什么?撤职?!”
苏峤终于搁下笔,拿起写满字的纸张,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是啊,赵元庆被我顶撞了几次,恼羞成怒,把我剿匪协理的职给撤了。”
奚凛舟看着她略显烦躁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弯着眼睛促狭道:“啧,原来你也不是人人都能摆得平的。”
苏峤将纸张放好,语气带着点无奈:“你可真看得起我。我又不是神仙,能把所有人搓圆捏扁。赵元庆这人心思扭曲得很,跟他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哦对了!”奚凛舟收起玩笑,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刚才翻墙进来的时候,我看见那个草包了!”
“赵元庆?” 苏峤蹙眉,“这么晚了,他来县衙做什么?”
县衙前堂是办公所在,后院则是她和孙县令等人的居所。
赵元庆一首住在驿站,深夜来此,定没有好事。
“看他气势汹汹的……” 奚凛舟回忆着,“好像是朝着西狱那边去的。”
“西狱?” 苏峤心头猛地一沉,“他不会是去找那个陈府管家吧?!那管家断了一条胳膊,失血过多,全靠参汤吊着一口气,神志都不清,他能问出什么来?别把人给问死……”
她的话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
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的呼唤声。
“周大人!出大事了!那……那陈家的管家……他……他断气了!!”
房内霎时一片沉默。
奚凛舟弯腰凑近苏峤,在她耳侧低声道:
“你还真是个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