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看着王老西伤痕累累的面容,叹了口气,将王老西与弟弟王丰年的事,以及她后来追查到的线索,简明扼要告诉了奚凛舟。
“……他弟弟王丰年,在永丰十五年的冬天,冻死在城门口,就是因为那批本该用来采买冬衣的军饷,被陈家贪墨了。”
奚凛舟静静听着,握着树枝拨火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官刮民财饱私囊,百姓断炊饿断肠……”
他低声念了一句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民谣。
“北疆的将士们,何尝不是如此?用血肉之躯筑长城,护着关内这锦绣河山。朝廷的粮饷,却总是姗姗来迟,克扣短缺更是家常便饭。”
“多少好儿郎,没倒在敌人的刀下,却倒在了自己人的贪婪和怠慢里,冻饿而死……奚家和北地豪商一次次自掏腰包,都填不满北疆军饷的亏空!”
火光映照着他紧皱的眉头,那份属于少年将军的意气风发,被沉重如山的悲愤所覆盖。
“是啊,”苏峤点点头,“有官之处,便难免有贪。这仿佛……是个死结。”
破屋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篝火燃烧噼啪作响。
“唔……”一声痛苦的呻吟从草堆上传来。
苏峤立刻起身走到王老西身边,扶着他坐起来,让他靠着一堆垫高的干草。
奚凛舟递过来一个水囊。
王老西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当看清眼前之人时,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周……周青?!”
苏峤苦笑了一下,将水囊凑到他干裂的唇边:“是我。见到你,我也很意外,王队正。”
王老西贪婪地啜了几口水,剧烈的咳嗽让他瘦骨嶙峋的身体佝偻起来。
缓过气,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苏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峤坦然道:“陈易在平谷县被人杀了。陈大人派我来查清真相,抓住幕后黑手。”
她看着王老西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心中的猜测己有了七八分把握。
王老西咧开干裂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嘿……没错,是我。是我找人杀了他。”
他喘了口气,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麻木:“我也遭报应了,你看看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抓我回去吧。”
果然如此!苏峤心中暗道。
她在王老西身边的草堆上坐了下来,首视着他:“说说吧,王丰岁。”
王老西浑身猛地一颤。
他死死盯着苏峤,那眼神好似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曾经在他手下当小兵的年轻人。
片刻,他眼中的惊愕化作笑意,越笑越大声,牵扯到身上的伤口,又变成剧烈的咳嗽:“咳咳……哈哈哈……好小子!真有你的!老子藏了这么多年的真名,你竟然能查到。有本事!老子服气!”
苏峤看着他咳得撕心裂肺,脸上却带着近乎癫狂的笑,心头越发沉重。
笑声渐歇,破屋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