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西靠在草堆上,望着跳跃的篝火,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陈易那狗杂种……把我弟弟害死了。”
他顿回忆着那锥心的痛:“永和十五年。那年冬天,还没入冬,风就刮得骨头缝都疼。丰年……我那个傻弟弟,兴冲冲地跑来找我,说他进了兵马司,能赚点钱过冬。他说听上头说,今年冬天会很冷很冷……还劝我跟他一起去。”
“呵……”他发出一声冷笑,“我游手好闲惯了,有口饭吃就行,嫌那差事辛苦又受气,就拒绝了。还笑话他,说他是自讨苦吃,进了那衙门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丰年那傻小子,还经常跟我抱怨,说兵马司给兵丁们的吃食经常被克扣。我他妈……我他妈当时还笑话他矫情!说当兵的吃这点苦算什么!”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边的干草上,牵动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
“那年冬天,是真他娘的冷啊,冷得邪乎。”
“丰年他那天晚上当值守城门……结果……结果……”
他的声音哽住了,泪水终于还是顺着布满伤痕的脸颊滚落。
他抬起那只指甲脱落的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结果他就穿着那身单薄的号服在城门洞里冻僵了。是城门口一个卖炭的老头托人跑腿才找到我……等我过去的时候……”
王丰岁猛地闭上眼,他又看到了弟弟立在城门边的样子。
“他就那么站着……浑身都硬了,像块冰坨子。我把他扛回家……我想背他,可是他的手脚都冻住了,弯不了!”
“到家后,我用家里所有的被子裹着他,用热水烫他的手脚,用身子抱着他捂……可怎么都捂不热啊!只有心口还有一点点热气……他睁眼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老西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刻骨的绝望和仇恨,哑着嗓子吼道:“没过几天,他就死在我面前了。他才十五岁,就他妈因为一件冬衣!一件本该发给他御寒的冬衣!”
破屋里死一般寂静。
篝火依旧噼啪作响。
奚凛舟握着树枝的手背青筋暴起。
苏峤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王老西发泄完,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们他妈什么表情!老子不需要可怜。老子己经替丰年报仇了!替那些跟他一样被冻死的人报仇了!陈易那狗杂种,死有余辜!”
苏峤压下心头的翻涌,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的?”
王老西喘匀了气,咬牙答道:“从丰年死的那一天。从那天起,我王丰岁就死了。活着的,就是王老西。我发过誓,要让陈易血债血偿。”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狰狞:“后来,我想尽办法,托人找关系,花了所有积蓄,把自己也弄进了兵马司。就在陈易那个王八蛋手底下!”
“我就是想找机会亲手宰了他。可是……那狗东西身边总跟着人,兵马司人多眼杂,我根本没机会下手。” “不过我也知道,光凭我一个人很难成事。我就开始存钱,月俸不够就去收保护费。”
苏峤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复杂难辨。
她理解那份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和以暴制暴的扭曲逻辑,却又无法真正认同。
她缓缓摇了摇头,追问道:“你为什么选在平谷县动手?”
王老西闻言嗤笑一声:“那孙子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丢了性命,纯粹是他自己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