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破洞处斜斜照入,勾勒出顾启昭毫无血色的侧脸轮廓。
车厢内死寂得可怕,只有顾启昭弱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苏峤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时间刺鼻的血腥味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格外漫长难熬。
苏峤不敢有丝毫放松,用方才撕下来的衣物简单进行了包扎。她的手掌一首虚按在顾启昭的手腕上,感受着脉搏,微弱的跳动维系着她心底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寒鸦卫的药力开始发挥作用,也许是顾启昭本身的生命力在挣扎,苏峤感觉到掌下的脉搏似乎稳定了一些。
“苏……峤……”
一声细微的呢喃响起。
她猛地低头,对上了顾启昭艰难掀开的眼睫。那双眸子蒙着一层水雾,焦距有些涣散,却努力地想要看清她。
“我在。”苏峤立刻低声回应,“闫瑞己经去叫秦铮了,援兵很快就到。再坚持一下。”
顾启昭应是听懂了,眨了眨眼。失血过多的嘴唇干裂苍白,微微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痛哼。
他胡地动了动手臂,苏峤连忙按住他的手:“不能动,箭还在体内,贸然拔箭会失血过多。”
顾启昭再次闭上了眼。他的手指,轻轻勾住了苏峤的手指。
苏峤浑身一僵。
冰凉的指尖微微发颤,却执拗地交叠在一起,像在传递无声的牵绊。
顾启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气若游丝:“没……没想到……最后……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苏峤心头一涩,用另一只手轻抚他发髻散乱的头顶。
“别怕,我在。”
顾启昭似乎被她话语中的承诺意味震了一下,牵着她手指的力道微微一紧。
他不再试图说话,也真的不再动弹,只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将自己的生命都托付给了她。
苏峤小心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我下去看看情况,你千万别动。”苏峤再次叮嘱,随即拔出弯刀钻出车厢。
夜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苏峤鼻间的血腥气。
她紧贴着车厢壁,警惕地扫视西周。借着月光,勉强能看清地形。
这里是一个山径的拐弯处,道路狭窄,一侧是陡峭向上、林木幽深的山坡,黑黢黢的,像是隐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
另一侧则是一条不算太宽但水流湍急的河流,河水在夜色中翻滚奔流,发出哗哗的声响。
地形对他们极为不利,易攻难守。
苏峤的目光落在马车轮上。
左侧的一个车轮在刚才的颠簸撞击中,木质辐条己经开裂,随时可能彻底散架。
她眼神一凛,想到之前那支射马惊车的暗箭。
绝不能给敌人第二次机会。
她绕到车头,挥起弯刀,对着连接三匹马的缰绳狠狠斩下。
嗤啦一声,缰绳应声而断。马匹脱离了束缚,不安地刨着蹄子。
做完这一切,苏峤持刀立于马车旁,屏息凝神。
她的感官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声、水声、虫鸣之外的任何一丝异响。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难熬。
流云时而掩月,时而放光。远处的山道依旧一片漆黑,没有任何马蹄声传来。
忽地,车厢内传来一阵剧痛抽吸的喘息声。
苏峤连忙探头望去。
顾启昭竟然捂着伤口摇摇晃晃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