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右手指缝间又有暗红的血迹渗出。
“你……”苏峤惊怒交加,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不要命了?!”
顾启昭靠在她肩头,缓了缓急促的喘息,哑声道:“……己经没那么疼了……”
苏峤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是寒鸦卫特制的药粉。
它强大的止痛效果,让顾启昭在如此重伤之下,竟然还能强行恢复行动能力。
苏峤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闫瑞……奚凛舟……他们平时执行的都是什么凶险的任务?需要用到如此霸道的药物?这哪里是药,分明是透支生命力的虎狼之毒。只为了换取片刻的清醒和行动力。
“这只是止痛!伤口还在流血!”苏峤又急又怒,压低声音吼道,“感觉不到痛,你乱动只会让伤口撕裂得更厉害!”
“我知道……”顾启昭的声音还在颤抖。
药效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精力。他死死咬住牙关,将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强行压下。
什么算无遗策……他感受着伤口的抽痛,心底涌起一股自嘲。终究还是失算了。
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中,却将自己置于这般绝境。她本可以独自脱身,却被自己连累……这念头比背上的箭伤更让他痛彻骨髓。
他扫了眼周围黑暗的山林,示意苏峤扶他下去:“……趁我现在还能走……不能等了……我们等来的不一定是秦铮……”
苏峤其实也明白。
那些死士撤退得太过诡异。他们真的放弃了吗?还是隐匿在侧,等待时机?闫瑞孤身返回,路途凶险,万一被截杀……或者,秦铮那边也遭遇了伏击?
顾启昭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留在这辆马车旁,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目标太大,简首就是等死。
她咬咬牙,将顾启昭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支撑起他大半的重量。
“走!”
顾启昭闷哼一声,顺着苏峤的力道下了马车。
苏峤架着他,朝着不远处相对茂密一些的灌木丛挪去。那里地势稍高,靠近山林边缘,便于隐蔽,也方便观察道路情况。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走得异常艰难。顾启昭的重量压得苏峤几乎喘不过气,更要命的是他每一次的痛哼和脚下踉跄,都让她心惊肉跳,生怕他一个支撑不住彻底倒下。
终于,两人跌跌撞撞地靠近了那片草丛。
苏峤小心翼翼地拨开半人高的蒿草,试图寻找一个相对平坦的藏身之处。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毫无征兆地从草丛深处爆发出来!
她浑身的汗毛在瞬间炸起!
只见前方不到三步远的草丛里,一个原本匍匐着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那人一身与方才袭击者别无二致的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显然,这名死士己经潜伏在此等候多时。
苏峤的脑子嗡地一声巨响!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眼前这致命的威胁。
而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冰冷、死寂、充满杀意的眼睛。
在与之对视的刹那,苏峤的眼前猛地炸开一片铺天盖地的的猩红!
仿佛时光倒流,空间扭曲。
她看到了冲天而起的烈焰,闻到了灼烧皮肉的焦糊味。
那双眼睛……与六年前那夜看到的眼睛……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