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踏着渐沉的暮色回到小院时，柳姬己然离去。

闫瑞迎上来，低声道：“公子，柳姑娘走时留了话，说房里给您备了样东西，让您记得去取。”

苏峤眉梢一挑，留了东西？

她推门而入，目光落向柳姬方才躺过的软榻。

一件质地轻薄的粉色肚兜，正大剌剌地铺在锦褥之上，刺目又暧昧。

闫瑞站在门口，视线无意间扫到，顿时面皮一热，赧然别过头去。

“胡闹。”苏峤失笑，低声骂了一句，旋即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陈县主呢？”苏峤问闫瑞。

“在西厢歇着，柳姬姑娘走时，县主还未醒。”闫瑞答道。

“柳姬可曾察觉？”

闫瑞摇头，又迟疑地点了点头：“她走时，往西厢那边看了一眼，应是知道里头有人。不过，她没问。”

苏峤颔首。

顾启昭手下的人，行事自有分寸。但这分寸，并不代表她可以在这借来的屋檐下为所欲为。

“此地不宜久留，今晚便将陈县主送走。”

话音方落，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窄缝。陈绮罗小心翼翼探出半张脸，朝院中张望。

苏峤拿起手边一个素布包裹走过去：“县主，这是新置办的衣裙，委屈您换上吧。”

陈绮罗推开房门，接过包裹展开一看，里面是一套颜色朴素的粗布衣裙。

她秀眉紧蹙，满脸嫌弃。

“如今情势危急，掩人耳目为上。”苏峤温和劝解道，“其中厉害，县主定是明白的。”

陈绮罗撇了撇嘴，终究没说什么，抱着衣服缩回房内，关上了门。

不多时，换好衣服的陈绮罗扭捏着走了出来。

那身粗布衣裙穿在她身上，硬是被她通身的华贵气韵衬得顺眼了几分。只是她显然从未穿过这等布料，浑身不自在，小动作不断，嘴里还嘟囔着“硌得慌”。

然而，最扎眼的还是她那一头珠翠环绕、歪斜散乱的发髻，与这身粗布打扮格格不入。

苏峤打量一番，提议道：“县主，这发髻……是否重新梳理一下更为妥当？”

陈绮罗下巴一扬：“我不会。梳头这种事，向来是婢女做的，我何曾动过手？”

苏峤无奈：“男女有别，在下不便为县主梳头。”

况且，她虽是女子，却常年以男装示人，束发髻、扎马尾是常事，那些繁复精巧的女子发式，她还真是一窍不通。

她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闫瑞。

闫瑞连连摆手后退。

陈绮罗看着两人互相推脱，心头火起，狠狠一跺脚：“不梳了，就这样！谁爱看就看吧！大不了把本县主抓去，押到皇帝舅舅面前，看皇帝舅舅不杀了他！”

苏峤色凝重地摇头：“县主怕是太过天真了。若真叫您落入他们手里，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押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刑部大牢。”

“您当那是寻常牢狱？里头豢养的个个都是阎罗殿里爬出来的恶鬼，拷问时铁链锁骨、烙铁滚肉都是寻常手段。别说能不能见到陛下，就连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都不好说。”

这番添油加醋的话唬得陈绮罗白了脸，也不抱怨了，伸手就要硬扯散乱的发髻，鎏金簪子与发间玉簪在挣扎中叮当作响，几缕青丝随着动作散落在苍白的面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