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连忙按住了她的手,叹气道:“县主莫恼,先坐下。”
她引着陈绮罗在院中的石凳上坐定,看着那满头珠翠乱晃的样子,暗自思忖。
不如也让她扮作男装?
念头刚起,目光触及陈绮罗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瞬间便放弃了。
这哪里是掩人耳目,分明是掩耳盗铃,徒惹人疑。
她转身回房取了把木梳出来。
苏峤立于陈绮罗身后,小心翼翼替她将那些缠绕在发丝间的金钗玉簪一一解下。
随着青丝如瀑般披散而下,陈绮罗白皙的耳根悄然染上一抹薄红。
她瞥见闫瑞还杵在一旁,立刻羞恼地呵斥:“你不许看!转过去!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苏峤点头示意。闫瑞这才转身进了厨房。
小院里,暮色西合。
苏峤执着木梳,指尖穿梭在乌亮的发丝间。
沉默中,陈绮罗忽然开口问道:“周青你白日出去,是打探消息了吗?可有……可有我爹爹的消息?他何时能来接我?”
苏峤手中动作未停,低声答道:“大理寺如今戒备森严,消息封锁得紧,未能探得确切。不过……礼部侍郎赵敦赵大人家,似乎也被牵连了。”
“什么?!”陈绮罗猛地一震,险些扯到头发。
她惊惶回头:“你是说……瑶瑶家?”
她与赵瑶闺中交好,万没想到挚友家中竟也遭此大难。
“是。”苏峤轻轻按住她的肩头,示意她坐好,“赵府外兵丁把守,水泄不通,我也未能靠近。”
陈绮罗闻言,微微侧头瞟了苏峤一眼,抱怨道:“那你出去一趟什么都没打听到?真没用。”
苏峤没有回应她的斥责,只专注于手中纠缠的发结。
见她不回话,陈绮罗也生起了闷气,鼓着腮帮子道:“我知道,你们都嫌我麻烦!给我一匹马,我自己去找我娘!”
苏峤在她背后极轻地笑了笑,手中梳发的动作不停,声音却染上了几分冷峭:“找长公主殿下?县主,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个道理,莫非不曾学过?再者,您但凡独自踏出这院门半步,外面守着的,怕就不是我这样好说话的人了。”
陈绮罗听出了话语中的冷意,瞬间泄了气。她咬着下唇,终究没再吭声。
苏峤垂眸,专注于手中略显打结的发丝。
她确实不擅长繁复的女妆,思忖片刻,手下动作利落起来,将陈绮罗浓密的长发在脑后归拢,简单盘绕成一个干净利落的单螺髻,再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住。虽无半分华丽点缀,却也清爽整洁。
陈绮罗起身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踮起脚尖,借着水面不甚清晰的倒影照了照。
水波晃动,映出一张明艳的脸庞。简单的发髻反而衬得她脖颈修长、五官精致。
她小声嘟囔:“……倒也不算难看。”算是勉强接受了。
她遥遥点了点桌上那些价值不菲的珠钗玉簪,对苏峤道:“喏,这些簪子我不要了,赏你了。”
苏峤对她的话恍若未闻,静静看着她道:“县主,收拾一下,今晚我们离开这里,去个地方。”
陈绮罗脸上的一点笑意瞬间凝固。她看着苏峤沉静的眼眸,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慌乱。
她张了张嘴想问去哪里,却又有些不敢问出口,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