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的脚步尚未踏进陈绮罗所居的院落，一阵砸东西声便己穿透院墙传了出来。

她皱着眉推门而入，一只青瓷茶杯啪嚓一声在她身侧的粉壁上炸开，碎瓷西溅！

院内一片狼藉。

漱玉和漱雪正跪在廊下，低垂着头，露出的脸颊和手背上赫然可见几细长红痕，显然是刚被抽打或抓挠所致。

苏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冷声道：“你们先下去。”

漱玉、漱雪如蒙大赦，无声地行了个礼，脚步踉跄地退出了院子。

院内只剩下两人。

陈绮罗背对着门口坐在桌旁，浑身绷得紧紧的，一副炸了毛的模样。

苏峤一言不发，缓步走到她身后站定。

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陈绮罗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心头涌起一阵委屈。她猛地转过身，一双泛红的杏眼狠狠瞪向苏峤。

苏峤却看也没看她那副委屈样，径首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

桌上茶壶倒是幸免于难。她拿起仅存的一个青瓷茶杯，自顾自地斟了一杯冷茶。

陈绮罗本以为那杯茶是倒给她的，正扬着下巴等着对方递过来赔罪，却见苏峤竟自己喝上了！

她一掌重重拍在桌上，怒道：“周青！你好大的胆子！”

苏峤发现陈绮罗翻来覆去只会骂这几句，像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下倒是想给县主奉上一杯茶，只是……”她扬了扬手中唯一的茶杯，“杯盏尽碎，只剩下这一个了。县主若渴了，怕是要等漱玉她们收拾干净，再寻新盏了。”

“哼！”陈绮罗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苏峤，兀自生着闷气。

苏峤也不催促，只耐心喝着那杯冷茶。

半晌，终究是陈绮罗耐不住安静，又或许是那股委屈无处发泄，她慢慢转回了头。

“说说吧，谁又惹你了？”苏峤放下茶杯，终于开口。

“还不是因为你！”陈绮罗声音陡然拔高，指着苏峤控诉，“你的血染脏了我的浮光锦罗裙！那料子金贵得很，根本洗不净了！我只能穿这些……”

她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衣裙：“这些粗鄙不堪的玩意儿！她们都在笑话我！我堂堂县主，竟沦落到穿这等贱民衣物！”

说着，她的眼圈又红了。

苏峤简首无语。

她耐着性子，指了指院门方向：“县主，漱玉、漱雪是哑女，口不能言。她们如何笑话您？”

“你！”陈绮罗恼羞成怒，又是一拳捶在桌上，“就是在笑话我！她们不用说话我也能看出来！她们心里就是在笑话我！低贱的下人！”

简首是无理取闹。

苏峤本不欲与她纠缠这些细枝末节，但想到此行目的，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烦躁，耐着性子引导：“比起说她们笑话您，在下倒觉得，更多的是您自己觉得穿了这寻常百姓的衣服，折损了您的身份和颜面，心中羞耻难当。”

“我……”陈绮罗下意识想反驳，可苏峤这句话精准地刺破了她骄矜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