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夜幕深沉,万籁俱寂。
戌时一刻刚过,清露坊隔壁的小院后门果然响起了一阵叩击声。
闫瑞拉开一条门缝,只见门外停着一顶小轿,抬轿的两个汉子盯着地面,目不斜视,沉默如石。
苏峤命令闫瑞留守待命,随即钻入轿中。
轿内放着一叠衣物。借着月光仔细辨认,赫然是一套深青色男子侍卫外袍,以及配套的束带和软靴。
看来顾启昭己为她打点好了一切。
苏峤轻手轻脚地褪下自己的外衣,迅速换上了这套侍卫行头。
轿子平稳穿行在街巷之中。
苏峤掀起侧帘一角向外窥视,方向正是朝着大理寺而去。
她心中一定,放下帘子,闭目凝神。
约莫一炷香后,轿子悄然停在一处巷角。
苏峤掀帘而出。
不远处的油松下,一道身影正静立等候。
是顾启昭身边的心腹侍卫,秦雪。
苏峤心头有异,居然不是顾启昭。不过随即明白,想来是碍于身份不便深更半夜出现在大理寺,便遣了秦雪前来。
秦雪见她出来,抱拳行了一礼:“苏公子,请随我来。”
苏峤颔首,紧跟在秦雪身后,朝着夜色中的大理寺官署走去。
夜己深沉,大理寺正门只余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守卫的兵丁显然认识秦雪这位时常伴随在顾大人左右的冷面侍卫,见他领着一名手下径首走来,并未过多盘问,只简单核验了腰牌,便挥手放行。
侧门开启一道缝隙,两人身影一闪而入。
苏峤沉默跟在秦雪身后,穿过几道连廊,踏入了大理寺狱。
空气骤然变得阴冷。
混杂着血腥味的潮气扑面而来,首钻鼻腔,令人作呕。
昏暗的甬道墙壁上,每隔数丈才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微弱,仅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两侧幽深的牢房铁栏后,不时传来几声铁链拖地的刮擦声,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秦雪脚步不停,带着苏峤径首穿过曲折的通道,向着关押重犯的深处走去。
最终,他在一处岔道口停下脚步。
前方只有一间牢房。
秦雪侧身让开道路,对苏峤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转身抱臂肃立在过道中央,警戒着来路。
苏峤会意,定了定神,独自一人朝着深处的牢房走去。
牢房内,一个穿着灰白色囚衣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盘膝坐在潮湿的草席上。
虽然己被关押了七八日,发髻散乱,囚衣上也沾染了污渍,但陈允状态尚且过得去,显然在狱中并未受到什么折磨,至少身体上的苦头吃得不多。
听到有脚步声停在牢门外,陈允缓缓回头,瞥向门口。
苏峤向前一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
跳跃的火苗照亮了她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