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向前逼近一步，沉声道：“如今刑部倾巢而出，搜捕的并非是我，而是您那位失踪的掌上明珠陈绮罗！”

“她如今藏身之处，是我给的。她的生死安危，在我一念之间。您觉得，是陈大人需要我好好配合，还是我……需要您好好配合？”

“您昔日权倾朝野，党羽遍布，不错。可如今呢？您身陷囹圄，那些所谓的心腹，有哪个敢站出来保您？他们自身难保，正惶惶不可终日。您指望谁来救您？谁又能救得了您的女儿？”

“至于是送去法性山，还是隐姓埋名……”苏峤冷冷一笑，“这选择权，从来不在您手里，也不在我手里。它取决于您接下来的态度。您若配合，县主尚有未来可言。您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苏峤舒了口气，目光扫过陈允逐渐惨白的脸，吐出最后几个字：“……那您方才的担忧，便都毫无意义了。因为等待县主的，只有一条路——随您一同，万劫不复。”

苏峤的话敲碎了陈允心中的侥幸。

他脸上的狠戾褪去，只剩下一片颓然。

纵横半生，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像一个被缴械的败将，连挣扎都显得如此可笑。

牢房内陷入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陈允的肩膀终于垮塌下去。他缓缓坐回到冰冷的草席上，背脊不再挺首，头颅低垂。

一声沉重的叹息自他口中溢出，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苍凉又无力。

“……说吧。”陈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谋划多年，步步为营，为的便是此刻。

苏峤不由地心跳加速。

她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问道：

“六年前，你为何要屠戮翰林院苏学士满门？！”

陈允骤然抬头，显然被这毫无征兆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愕然盯着苏峤，眼神惊疑不定，试图找出蛛丝马迹：“……你到底是谁？！”

苏峤没有回答，愈发凌厉地逼视着他。

陈允没有否认，而是追问。

这印证了苏峤心中的猜测。

那晚河畔的死士，与六年前苏府灭门惨案中的死士果然是同一个人！果然是陈允动的手！

苏峤暗暗压下过快的呼吸，厉声喝道：“你说还是不说！”

陈允眯着眼打量她，忽然轻笑一声，缓缓向后靠在墙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才慢悠悠地开口：“对，是我干的。”

苏峤追问道：“是不是瑞娴长公主指使你的？”

“她？！”陈允嗤笑一声，“她有脸指使我？她配指使我？！”

苏峤暗自心惊。

竟然不是长公主指使？是陈允自作主张？！为什么？！

听他话语中对长公主没有半分敬畏，难道他……

陈允似乎被这个问题点燃了积压多年的怨毒。

他脸上笑意森然，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聆听他内心阴暗的听众：

“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饱含恨意：“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哈哈！满朝文武，多少人都在背后看她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