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踏入太常寺朱漆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迎面并非寻常衙署的森严壁垒,而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庭院,青砖铺地,古柏参天。
庭院尽头是一座规制宏大的正堂,匾额高悬,应是主官治事之所。堂前两侧廊庑连绵,通向深处不知几重院落。
悠扬的丝竹之声从一处侧院袅袅传来。
正茫然该往何处去的苏峤脚步一转,便循着那乐声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只见一小片桃林,花期己近尾声,残存的花瓣在风中零落飘洒。
一株最大的桃树下,一人席地而坐,膝上横着一架古琴。修长指尖在弦上勾挑抹剔,流水般的曲调便倾泻而出。落英拂过他的肩头,坠在衣袍上,他也浑不在意。
苏峤驻足在院门口,没有出声打扰。
一曲终了,余音散入风中。那人抬头,挑眉道:“找谁?”
苏峤拱手道:“在下苏峤,新任太常寺博士。第一日当值,特来向沈正卿报到。”
那人拍了拍衣袍上的花瓣站起身来。
他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浅青色官袍,领口微松,墨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几缕发丝垂落额前。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顾盼间流光溢彩。
“哦——?”他拖长了调子,恍然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苏峤。”
嗯,是个美男子。苏峤心下评判,面上依旧平静:“正是那个苏峤。”
那人几步走到苏峤面前,绕着她走了一圈,上上下下来回打量。
末了,他停在苏峤正前方,笑得意味深长:“和小时候……可真真是大不一样了。”
苏峤疑惑:“阁下认识我?”
“哈哈,”他朗声笑起来,“自然是认识的。苏学士家那位走路埋头、见人就躲的小公子,当年在京城官宦子弟圈里,可是名声在外啊。”
他眨了眨那双招摇的桃花眼:“我那会儿就总纳闷,苏学士那般庄重严肃的人物,怎么养出个……咳,这般谨小慎微的儿郎?”
苏峤面上掠过几分尴尬。原身留下的这黑锅,她还得继续背着。
“年幼无知,不堪回首。让阁下见笑了。”她迅速岔开话题,“正事要紧,不知沈正卿……”
“好说好说!”那人手臂一扬,指向正东方向,“跟我来,我带你去!”说罢自顾自朝前走去,步履轻快,袍袖生风。
苏峤道了声谢,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穿过曲折的回廊,越过几重门户,沿途经过的官吏见了他,多是称呼一声“纪协律”,便步履匆匆离去。
他则一路笑嘻嘻,偶尔还抬手扯几片树叶,浑然不似在这等严肃的官署中当值。
行至一处院落前,男子停下了脚步。
正面厅堂门楣高阔,两侧厢房皆有官吏伏案忙碌,空气中墨香隐隐浮动。
“喏,就是这儿了。”纪姓男子拍了拍苏峤的肩膀,“别怵,沈正卿脾气顶好,从不苛责下人。”
沈正卿……沈?苏峤脑中灵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