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顾启昭点头道:“赵相称病不出,看似退避,实则以静制动。他是在一个足以搅动眼下局面的变数。而如今京城之中,最大的变数,便是即将归京的瑞娴长公主。”
苏峤颔首,接口道:“赵元庆只是个引子。赵弘盛通过赵元庆探得了陛下的态度,又打算引你对刑部下手从而寻你短处。届时长公主回京,两人交易联手,以她的影响力来转变陛下的立场,再联合赵相门生故旧弹劾你。陛下恐怕也不得不权衡再三,该如何处置赵元庆,又该如何处置你。”
她微微蹙眉:“只是,陛下会如此放任长公主吗?”
“这便是关键所在。”顾启昭身体微微前倾,引导着她,“那日在大理寺狱,你以陈绮罗的安危成功击溃了陈允的心防。事后,陛下可曾问过你一句,陈绮罗身在何处?”
苏峤一怔,旋即摇头:“不曾。”
“因为在那之前,我己禀明陛下,”顾启昭缓缓道,“县主受惊过度,我己将其安置于一处绝对安全之地静养。”
苏峤顿时明悟:“陛下是想保下她?”毕竟,那是他亲妹妹的女儿。
顾启昭目光深幽,揣摩着帝王心术:“陛下对长公主,此刻是愧疚与疑虑交织。陈允虽认罪伏法,但陛下未必全信。保下陈绮罗,并非单纯补偿,更是握在手中的一个筹码。”
“若长公主当真无辜,陈绮罗便是陛下施恩的手段,用于缓和兄妹关系。”
“若长公主并非全然清白……”顾启昭语调渐缓,“那陈绮罗,便是问罪时,刺穿她心防的一把利刃。”
“所以我将人藏起,陛下默许了。因为这正合他且看下一步的心意。等长公主回京,陛下观其言行,自会决定这把刀,是递给她作为慰藉,还是……交由我,用作刑具。”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峤脸上:“现在,可否告诉我,你将她安置于何处了?”
苏峤沉默片刻,轻轻摇头:“顾启昭,并非我不信你。只是知道的人越少,对收留她的人才越安全。我只能说,她很安全,你放心。到时候我会把人交给你。”
雅间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隐约的人声。
顾启昭看着她眼中的坚持,缓缓靠回椅背,端起早己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月光透过木窗洒在两人之间,如同划开一道无形的界限。
苏峤忽然觉得有些气闷。
她拎起桌上那壶还剩大半的梨醪醉,站起身,走向露台:“里头闷,出去坐坐?”
顾启昭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融入月色里,默然片刻,也起身跟了过去。
夜风徐徐,顿时吹散了方才屋内的沉闷抑郁。远处灯火阑珊,星河低垂,开阔的视野让人心胸为之一畅。
苏峤扯了两个软垫丢在地上,盘腿而坐,背靠着雕花栏杆,抬起酒壶对着壶嘴抿了一大口。
酒液带着梨花的清甜滑入喉中,热气上浮,驱散了最后一点紧绷感。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同样倚栏而坐的顾启昭。月光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轮廓,神情竟有几分寂寥。
“你的伤,怎么样了?”苏峤指了指他的左肩。
顾启昭望着远处的灯火,淡淡答道:“还好。”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苏峤有些不满,较真道,“还好算什么说法?”
她说着,竟放下酒壶,凑了过去:“我看看。”
顾启昭诧然转头,对上她带着酒意的眼睛:“……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