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太常寺的路上,苏峤忍不住感慨:“这早朝……平日里都是这般热闹吗?”
崔简闻言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那帮老大人们,哪天不吵上几回?多听听就习惯了。横竖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咱们插嘴。”
他又凑近些,压低声音笑道:“有时候听着他们引经据典、拐弯抹角地骂架,还挺有意思的,比茶楼说书精彩多了。”
苏峤失笑。这崔三倒是心大。
回到太常寺公廨,苏峤坐下没多久,便见程宿也回来了,面色依旧冷淡,径首走向自己的书案。
苏峤见只有他一人,顺口问了句:“程博士,沈正卿今日不来衙署了吗?”
程宿头也没抬,只从书卷后瞥来冷淡的一眼:“做好你自己的事。”
行吧,爱说不说。苏峤撇撇嘴,自讨没趣,便也埋首于那本《礼器图考》。
奈何昨夜酒意未散,今晨又起得太早,看了不到两页,她的眼皮就越来越沉,字迹都在眼前模糊起来。
真是早起毁一天。
她无奈叹气,索性转头望向窗外,想让外面的光景驱散些困意。
这一看,才注意到窗外隐隐传来些不寻常的动静。
琴声悠扬,其间还夹杂着女子清脆的嬉闹声,在肃静的官署里格外突兀。
屋内的其他几位博士显然也听到了,有人蹙眉,有人摇头,但皆面露无奈,无人出声,像是早己习以为常。
程宿也抬起了头,眉头紧紧蹙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太乐署的院落。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崔简身上:“崔博士,你去看看。”
“啊?我……我去啊?”崔简一脸为难,显然极不情愿去触那个霉头。
苏峤心里己猜到了八九分。横竖她也困得看不进书,出去走走透透气也好,便主动开口道:“程博士,我去看看吧。”
程宿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苏峤起身理了理官袍,走出公廨。
一离开那沉闷的屋子,接触到室外清新的空气,精神果然为之一振。
循着乐声,再次行至那片桃林。
果然是纪逢辰。
他正盘膝坐在青石板上,膝上搁着一架清筝,修长手指拨弄琴弦,流泻出的却不是仪式上常见的庄重雅乐,而是一段带着几分撩拨意味的民间小调。
他面前,三西位身着彩帛舞衣的女子,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水袖飘飞,笑声如铃,鲜活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