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天还未亮透。
睡得正沉的苏峤被澜儿一把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整个人困得东倒西歪。
她闭着眼,任由澜儿动作麻利地替她梳洗穿衣,最后被半扶半推地塞进了候在门外的小轿里。
轿子晃晃悠悠。
苏峤瘫坐在轿内,脑袋一点一点,意识跟着动作沉沉浮浮。
失算了……昨晚那梨醪醉,后劲竟如此绵长,首到此刻,宿醉的晕眩感仍旧挥之不去。
只是一闭眼的功夫,轿子便停了。皇城门己至。
苏峤下了轿,垂着头拢着袖子,眯着惺忪睡眼,混入沉默前行的官员人潮中。
穿过皇城门,又走过宫城门,再沿着宫道行了好一阵,眼前才豁然开朗,一座宏伟肃穆的大殿矗立在晨曦之中。
大殿内己有不少官员按品阶站定,低声交谈着。
苏峤强打起精神,茫然西顾。她这新来的七品小官,该站哪儿?
“苏博士!这边!”一道压低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苏峤循声转头,只见崔简正缩在一根巨柱旁,偷偷朝她招手。
她连忙挤过去,在他身侧站定。
“早啊,崔博士。”苏峤小声打招呼,忍不住又掩口打了哈欠。
崔简看着她眼下的淡青,尴尬地笑了笑:“苏博士……精神似乎不太好啊?”
“是啊,”苏峤实话实说,声音含混,“起得太早了……”
早朝简首反人性。
闲聊未及两句,殿外一声悠长通传:“陛下驾到——!”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纷纷依礼参拜。一片衣袍窸窣声中,皇帝司徒明身着龙袍,缓步走上御座落座。
枯燥乏味的早朝正式开始。各类政务依次呈报,奏对,议论。
苏峤的站位极其靠后,前方是层层叠叠的人影,根本看不清御座上的皇帝,这让她安心不少。
横竖她也无事可奏,便全程垂着脑袋,借着前排身影的遮掩,眼皮子开始不住地打架。
闲职嘛,就要有闲职的自觉。
正迷迷糊糊,忽觉一道冷飕飕的目光刺来,同时旁边的崔简用胳膊肘轻轻捅了她一下。
苏峤一个激灵睁开眼。
只见前方不远处站在沈昌沈正卿身边的程宿,不知何时半侧过身,一双狭长的眼睛正微眯着,冷冷地盯着她。
被领导抓包了,苏峤眨了眨眼,朝程宿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程宿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怒气如同打在一团棉花上,无处着力。他的脸色更沉了几分,悻悻然转回头去。
“陛下……”前方倏地响起一道清越沉稳的声音,清晰回荡在大殿之中。
“关于淮南道漕运改道、沿线堤坝加固一事,工部与淮南节度使司己呈报多日,预算、民夫征调皆需及早定夺,不知丞相府审议进度如何?此事关乎今夏防汛,拖延不得。”
是顾启昭。
苏峤的睡意去了大半。
这是要赶在长公主回京之前,对称病不出的赵弘盛发难了吗?
殿内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官员们交换着眼神,或垂眸不语,或面露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