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上的司徒明看了眼文官队列最前方那个空着的位置,眉头蹙了起来:“赵丞相今日又未至?”
一名老臣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赵相此次病势颇为沉重,太医嘱咐需静心休养,实是无法……”
又一人紧接着出列,声音洪亮,是昨日见过的工部李大人:“陛下,丞相身体抱恙,臣等亦感忧虑。然而国事不等人,淮南防汛乃今夏重中之重,万一因拖延而酿成水患,殃及百姓,恐非社稷之福啊!”
“李大人所言甚是!”
“丞相总揽全局,此等大事,岂能久悬不决?”
顾启昭一派的官员纷纷附和。
赵相一派的官员自然不甘示弱,立刻出言反驳:
“尔等是何居心?丞相为国操劳至此,竟还要受此逼迫?”
“漕运改道非比寻常,自当慎之又慎,岂能急于一时?”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起初还保持着朝堂辩论的体面,渐渐的声音越来越高,言辞也越来越尖锐,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司徒明高坐御座,冷眼旁观。
他哪里不知道赵弘盛称病的那点心思,无非是以退为进,等着自己让步。
他心里早己烦透了这老油条仗着身份明里暗里向他施威的做派。今日顾启昭率先发难,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他沉着脸重重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呵斥:“都给朕住口!这金銮殿是议论国事的地方,不是你们争短论长的市井!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成何体统?”
“眼下边境未宁,国库也不算充盈,正是该君臣一心的时候。朕与诸位同坐这江山,就得共担风雨,哪能各自为营、互相拆台?若连这点分寸都没有,还谈什么共克时艰?”
话锋一转,他抬手点了点空着的丞相席位:“说这些也无益。丞相抱病在府,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上朝理事。可国事如山,一日也耽搁不得,你们说说,这几日该用什么权宜之策,才不误了要紧事?”
这一下,算捅了马蜂窝。
立刻有官员出列:“陛下,前朝亦有旧例,丞相若因病不能视事,可暂设参知政事,佐理相务,待丞相痊愈再行归政。”
“荒谬!此乃僭越!”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有何不可?”
“尔等是想架空丞相吗?!”
“分明是为国分忧,何来架空之说!”
争吵声越来越大,唾沫横飞。
就在这混乱之际,不知是谁情绪过于激动,挥舞手臂时竟不慎将身旁一位老臣的官帽给扫掉了!
那顶象征品级的官帽高高飞起,又咕噜噜滚落在地,格外醒目。
“岂有此理!”
“竖子无礼!”
场面瞬间更加混乱,骂声一片。
躲在后排看戏的苏惊心下愕然。真正的政斗真是朴实无华……
“够了!”御座之上的司徒明看着下方脸红脖子粗的臣子,终于龙颜大怒,“朝堂重地,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朝廷养你们这群人,是让你们来内斗的吗?!一个个遇事只会争吵不休,要办实事时却个个装聋作哑!都给朕回去闭门思过,想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再来跟朕回话!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乌泱泱的人群瞬间跪倒一片。
待皇帝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屏风之后,方才争吵最凶的那几人竟又互相瞪着眼,低声骂咧了起来,眼看又有再起争执的势头。
苏峤被这阵仗吵得脑仁疼,赶紧拉了拉身旁崔简的袖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缩着脖子,沿着墙根溜出了这片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