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龙涎香吐出缕缕薄烟。

皇帝司徒明坐在书案后，脸上难得一见露出几分笑容，望着下首处素衣胜雪的女子。

“令薇，你能回来，朕心甚慰。”司徒明打量着六年未见的胞妹，“这些年，辛苦你了。法性山清苦，朕每每思及，心中甚是不安。”

瑞娴长公主司徒令薇端坐在绣墩上，身姿挺拔，脖颈纤细，优雅又疏离。

她闻言，唇角勾出一抹冷笑，转瞬即逝：“能为皇兄分忧，是臣妹的本分。”

司徒明深知她余怒未消。

当初他固执己见，不顾她的解释执意将她遣往法性山，她心中有怨也是情理之中。

他长叹一声，道：“令薇，身为帝王，朕不得不权衡全局。但如今，朕愿尽所能弥补于你。”

长公主抬起眼睫，那双漂亮的凤眸里蒙着一层冰雾，让皇帝看不清。

“皇兄言重了。令薇只希望皇兄以后能多信我几分。毕竟，这世上能真心为皇兄排忧解难、且能做成事的人，……不多。”

司徒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深意？那是在提醒他不要忘记，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是谁替他不动声色地办妥的。如今时过境迁，一句轻飘飘的弥补，就想将过往通通揭过吗？

他沉默着，心中涌起几分不快。

司徒令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意更甚，却不再纠缠，勾着嘴角转移了话题。

“对了，绮罗那孩子呢？陈允那蠢货出了事，她如今在何处？”

司徒明收了情绪，答道：“放心，朕己遣人将她妥善安置了。顾爱卿办事极为稳妥，将人暂且放在他那儿最是安全。”

长公主纤细的眉梢蹙了一下，面色有些不悦，淡淡道：“是么？皇兄安排得……倒是周到。”

“陛下……”

门外忽然传来太监许德海的禀报声：“御史中丞顾启昭顾大人殿外求见。”

“宣。”司徒明正觉气氛凝滞，立刻借此转移话题。

御书房的门被打开，顾启昭步入殿内，身姿如松，步履从容。

他目不斜视行至御案前，恭谨行礼：“臣顾启昭，叩见陛下。”又转向长公主方向，微微欠身，“见过长公主殿下。”

司徒令薇的目光在他进殿时便扫了过去。此刻两人距离稍近，她倒是难得正眼打量了他一下。

只见此人眉目清朗，气质温稳，即便是在天威之下，也显得不卑不亢，从容自若。

倒是生了副好皮囊。

司徒令薇心中冷哂，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顾启昭仿佛浑然未觉，行礼后便垂首侍立一旁。

司徒令薇觉得此间再无甚意思，起身淡淡道：“皇兄政务繁忙，臣妹便不打扰了。”

司徒明颔首：“一路劳顿，令薇好生回府歇息。”

长公主转身，裙裾曳地，无声无息。在宫人的簇拥下远去了。

一出殿门，她脸上那点笑意淡去，恢复成一贯的冰冷淡漠。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竟也显不出几分暖意。

她目不斜视，沿着漫长的宫道，向着宫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