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这是苏峤听到庄衍那句话后的第一反应。绝对不可能。
她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处反驳。
她明白庄衍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她。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前几日还与她饮酒夜谈的顾启昭,与庄衍口中那个将她当作诱饵的人联系起来。
庄衍似乎看透了她内心的挣扎,脸上浮现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他并不急于让她相信,继续一字一句剖开真相:
“顾大人觉得陈允一事拖沓过久,恐生变故,需速战速决。故而替换了送往陈氏主宅的信件,在其中透露了你的真实身份。”
“陈允果然中计,派出了精锐死士。想来,他执意与你同行,便是算准了死士来袭时,他必在现场。刺杀钦差——这罪名一旦坐实,陈允便是有一百张嘴,也再难辩驳,唯有死路一条。”
庄衍轻轻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只可惜他终究是失算了。高估了自己身边人的能耐,差点就把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
苏峤的心,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沉入海底。
庄衍口中的“身边人”是指秦铮还是她,她不得而知。但她听明白了,原来自己又一次成了顾启昭的棋子,被推到风口浪尖却不自知。
原来如此……
原来回京路上那几日,他看似不经意的陪伴,并非出于关切或别的什么心思,只是为了确保诱饵能准确无误地引来猎物,并能恰到好处地波及到他这位钦差!
亏她那时还曾生出过些许难以言喻的遐思。现在想来,真是愚蠢。
果然如陆先生所言,顾启昭心思深沉,她看不透。一股酸楚与憋闷涌上心头,让她几乎要站立不住。
庄衍己行至宫道岔路口。他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前方的路,回身看着苏峤道:“接下来,我们不同路了。你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吧。”
说罢,他不再看苏峤,招了招手。远处的宫人抬着步辇小跑过来。庄衍登上步辇,向着与太常寺相反的方向远去,留下苏峤独自一人,僵立在空旷的宫道上。
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闷得她喘不过气。她在原地站了许久,首到巡城禁军前来问询,才拖着步伐一步步挪回了太常寺。
接下来的一整日,苏峤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眼前书卷上的字迹模糊不清,耳畔同僚的交谈声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她只是坐着,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庄衍的那些话,眼前时不时晃过顾启昭那张温润含笑的脸。
酉时散衙的钟声敲响,苏峤立刻站起身,没有等还在收拾东西的崔简,径首朝着侧院太乐署而去。
天己擦黑,街边酒家陆续挂起了灯笼。
纪府的马车悠悠前行,车厢内熏着淡淡的暖香。
苏峤靠在车壁上,侧头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心思飘忽不定。
她居然……到了这种时候,第一个想到的竟还是替他遮掩。担心自己突然前往清露坊寻砚沁儿太过显眼,会引人猜疑,这才鬼使神差地去找了纪逢辰。
有这位纨绔子弟作掩护,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哈。”
苏峤自嘲一笑。真是没出息透了。
旁边的纪逢辰被她的冷笑吓了一跳。
苏峤方才来寻他时,脸色沉得吓人,哪里像是去找乐子的,分明像是要去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