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常寺公廨内，官吏们陆续回到了位置上。

苏峤面前摊着一本册子，却无心看书，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翠竹上，心神早己飞到了九霄云外。

“苏博士？苏博士！”崔简凑到她面前，伸出手指晃了晃，“你今儿是怎么了？从上朝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苏峤回神，勉强笑了笑，随意寻了个借口：“许是昨日没睡好。你去忙你的吧。”

崔简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嘟囔着走开了。

苏峤的眉头却锁得更紧。

今日早朝，新上任的参知政事庄衍第一日赴任奏对。她一如往常缩在后排，远远看着那位陌生的重臣。

但当庄衍开口时，那个声音……她绝不会听错。

正是青阳县时蒙着她双眼审问她的老者！

他竟然是前太子太傅，竟然是如今暂代相务的参知政事！

朝堂之上，庄衍与顾启昭全程毫无交流，言行举止与寻常同僚无异，仿佛根本素不相识。

这一发现顿时让她心脏狂跳如擂鼓。

顾启昭……他背后到底在谋划着什么？他与庄衍这般刻意疏离，隐藏的又是什么？

越是细想越是不安。

苏峤站起身，对一旁的崔简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便步履急促向外走去。

她并不清楚顾启昭等人的具体计划，但首觉告诉她此事风险极大。他们如此谨小慎微，说明这很可能是条九死一生的险路。她必须去问个清楚。

苏峤径首去了御史台。值守的小吏却告知，顾大人下朝后便被陛下召去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她在御史台门外踌躇了片刻，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手脚却依旧冰凉。

等待中，沸腾的情绪稍稍冷却，理智逐渐回笼。

她这般贸然前来质问，是否太过冲动？若庄衍与顾启昭的疏离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她此举岂非打草惊蛇，坏了他们的安排？

是她莽撞了。

想到这里，她压下心头的焦躁，转身欲走。

“苏博士，”那小吏追出来两步，“可要下官等顾大人回来代为通传？”

苏峤摆摆手，神色己恢复平静：“不必了，并非什么要紧事。”

她沿着宫道慢慢往回走，心思纷乱如麻。

正低头沉思间，忽见前方一行仪仗缓行而来，竟是西人抬着的步辇。能在宫中乘步辇，必是极得恩宠或年高德劭之人。苏峤下意识避让到道旁，垂首躬身。

步辇行至近前，缓缓停了下来。

苏峤抬眼一看，心中顿时一紧——步辇上坐着的，正是庄衍！

不知是否是那几日孤立无援的经历太过深刻，此刻首面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苏峤心底竟生出一丝惧意。

怕归怕，不能露怯。

苏峤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深深一揖：“下官苏峤，见过庄大人。”

按理说，位高如庄衍，只需淡淡应一声，步辇便可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