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步辇迟迟未动。庄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她来的方向。
他若有所思,旋即居高临下问道:“你便是……苏礼同的儿子,苏峤?”
“回大人,正是下官。”苏峤弯着腰,恭敬应答。
“嗯,”庄衍淡淡应了一声,“替你父亲洗刷冤屈,勇气可嘉。”
“大人谬赞,此乃人子本分,不敢称勇。”苏峤客套回应,心中警惕更甚。
庄衍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他抬了抬手。
步辇平稳地落下。
庄衍扶着侍从的手走了下来,站到苏峤面前:“苏博士,若无急事,陪老夫走走?”
苏峤暗暗咽了口口水,强自镇定答道:“是。”
两人于是沿着宫道向前走去。宫人抬着空步辇,远远跟在后面。
庄衍率先开口:“你认出我了吧。”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苏峤心知瞒不过,也无需再瞒,干脆承认:“是。”
庄衍侧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倒是聪慧。”
苏峤摸不准他这笑意背后的含义,是赞许还是警告?她选择沉默,没有接话。
庄衍不再看她,目视前方,踱着步子缓缓道:“既然你这般聪慧,今日朝堂之上,自然也是看出了些什么,猜到了些什么。”
他叹了口气,语气加重了几分:“听老夫一句劝。你的目的己经达到了,苏府冤屈己雪,你也得了官身。往后,便安心做你的太常博士,好好过你的清闲日子。莫要再如从前那般徒惹是非,拖累他人。”
这话听着实在有些刺耳。
苏峤抬起头,看向庄衍:“庄大人此言,下官不敢苟同。下官自然是想安稳度日的。顾大人于我有相助之恩,我心中唯有感激。大人何出拖累之言?”
她自认与顾启昭之间,更多是相互成全,各取所需,怎的到了庄衍口中,竟成了她单方面的负累?
庄衍闻言停下脚步,转回头盯着苏峤,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让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险些性命不保,这难道还不是拖累?”
苏峤眉头紧锁。
青阳县的那场厮杀瞬间涌入脑海,那一刻的惊心动魄与生死一线至今清晰如昨。
她脱口反驳:“当时陈允的死士来得突然,形势危急,若非下官以命相护,顾大人他……”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一个被忽略许久的的疑点,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陈允的死士,为何能那般精准地找到他们的落脚之处?又为何那般笃定周青与顾启昭关系匪浅,值得下如此杀手?
她的喉咙发紧,嗓音有些干涩:“陈允……他的情报,到底是怎么来的?”
庄衍又叹了一口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仿佛早己料到她会想到此节。他重新迈开脚步,目视前方,一字一句淡淡道:
“是顾启昭故意透露给陈允的。”
“他要引陈允对你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