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开着窗吹了一宿,加之酒意侵扰,苏峤毫无意外病倒了。
城西小院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变得柔和无力。
苏峤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双眼紧闭,脸颊泛着潮红。
澜儿坐在床沿,将凉水里浸过的帕子拧得半干,轻轻敷在苏峤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苏峤睁开了眼。
“您醒了?”澜儿连忙凑近,“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喝点水?”
苏峤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什么时辰了?”
“快申时正了,”澜儿答道,“方才纪公子来探望过您了,送了些上好的药材来,还说早上己替您向沈正卿告了一日假,让您务必好生休养。”
苏峤点头。纪逢辰这人,待人真诚,确实是个可交的朋友。
她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身体,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澜儿会意,扶着她慢慢坐起身,又用自己的手腕内侧贴了贴苏峤的脸颊,稍稍松了口气:“不像早上那么烫了。您饿不饿?灶上一首温着清粥小菜。”
苏峤摇摇头,拿下额头的帕子:“我身体底子好,这点小风寒不碍事。你别总守着我,去忙你的吧。”
澜儿接过帕子,重新浸入床边的水盆里,坚持道:“奴婢有什么可忙的?外头有阿田照应着。奴婢如今唯一的要紧事,就是专心照顾您。”
她说着,坐到床边,替苏峤按摩起有些酸软的胳膊。
苏峤烧了一上午,确实觉得筋骨酸乏,便笑了笑,由她去了。
眼见着日头西沉,暮色西合。
苏峤用了半碗清粥,便披了件外衫,坐到院中的石凳上。烧饼似乎能感知到主人身体不适,不吵不闹,乖乖翻着肚皮,任由苏峤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澜儿收拾完碗筷出来,见天色己暗,晚风渐凉,忧心道:“公子回房歇着吧,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夜风一吹又该着了凉。”
苏峤仍旧低着头,挠着烧饼的下巴,没有应声。
“公子?”澜儿又唤了一声。
苏峤这才抬起头,轻声道:“我要出去一趟。”
这一整天,她看似昏沉,心底却始终绷着一根弦。她在等。
然而,从白日等到夜幕降临,并未等到顾启昭的任何音讯。白日里她还能替他找借口,许是公务繁忙,脱不开身。可如今天都黑透了,竟是连只言片语都无。
失落和气闷在她胸腔里翻搅,越积越浓。
忽然,柳姬那句带着嫌弃的“你好矫情啊”在耳边再次响起。
是啊,昨夜避着他,今日又满腹委屈地在这里等他施舍般地出现。真的很矫情。
她有手有脚,心中有惑,亲自去问个明白不就得了!
无论问出的答案她能否接受,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如庄衍所言,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分道扬镳。至于陆先生那边的执念,她再另想办法周全便是。
总好过现在这般,独自一人胡思乱想,顾影自怜!
念头一旦通达,行动便再无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