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待顾启昭披星戴月回到顾府,推开书房门时,便看到了蜷缩在软榻上的苏峤。
苏峤似乎睡着了,身子微微蜷着,面向里侧,呼吸轻浅。她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外衫,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纤弱。
顾启昭侧头看向门口的秦雪,低声问道:“她何时来的?”
秦雪垂首,同样低声回禀:“来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了。属下告知大人外出商议要事,归期未定,劝他先回。但苏大人执意要等。”
顾启昭颔首,挥手让秦雪退下,独自轻轻掩上书房门。
他走到榻边, 静静站了片刻,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她。她的脸颊似乎比平日更红一些,眉头微微蹙着。
他转身,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衬着柔软绒里的月色披风,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披风刚刚落下,苏峤的眼睫便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往日清亮锐利的眸子,此刻因发烧而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迷茫,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启昭,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顾启昭首起身,与她拉开些许距离,柔声问道:“你不是病着?怎么不在家好生休息,跑来这里?”
苏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又烫了起来。澜儿说得对,吹了夜风,这热度又卷土重来了。
她撑着坐起身,裹了裹那件月色披风,鼻间都是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
她抬眸看向他,声音因生病而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顾启昭站在离榻三西步远的地方,烛光昏暗,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苏峤挑眉:“哦?那你知道我昨晚在哪儿?”
“知道。”顾启昭点头,“清露坊,柳姬处。”
“但你没来强闯。”苏峤盯着他。
“你既不想见我,我便不强求。”他答。
苏峤心底那点莫名的火气又被勾了起来,她继续追问:“那你还知道什么?”
顾启昭沉默了一瞬,片刻后才道:“知道庄先生与你见面了。”
“聊了什么,你也知道?”
“嗯。”
苏峤冷笑一声:“顾大人真是……神通广大啊。”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却恰好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空间。沉默间,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苏峤抬起头盯着一动不动的顾启昭。盯着盯着,居然从他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到了几分……委屈?
肯定是烧糊涂了。她眨眨眼,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
顾启昭抿了抿唇,开口道:“庄先生对你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
苏峤刚想顺着他的话回答,脑子却猛地清醒过来。
不对!怎么又不知不觉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不能再让他把控主动权。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身下的软榻:“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