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启昭的话激起的何止是千层浪。
先太子遗孤……一想到这几个字,苏峤本就因发热而昏沉的脑袋更是晕眩得厉害。她首首地看着顾启昭,目光却有些涣散,显然是仍在努力消化这惊天动地的秘密。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反复几次才艰难开口:“这事……己经不是你我两个人之间的事了。”这背后牵扯的是前朝旧事,皇权更迭,是足以颠覆整个王朝的惊涛骇浪。
“无妨。”顾启昭道,“你无需去考虑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你只需要听凭你自己的心意做决定。”
苏峤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这不是我考虑不考虑的问题。顾启昭,你这身份……太、太炸了。”
“太炸了?”顾启昭看着她痛苦纠结的模样,沉默片刻,轻声问:“……是很难接受吗?”
苏峤简首要被他这轻描淡写的语气气笑了,抬起头瞪着他:“你觉得这是小事吗?!”这是诛九族都不止的大事!
“我从小就被告知了自己的身份,是我想当然了。如果你想听,”顾启昭看着她的目光沉静而专注,“我可以把我的身世,从头到尾,细细说与你听。”
苏峤连连摆手:“别!你先别说!知道得太多我害怕。”
顾启昭见她这般模样,低低笑了一声:“好,那我不说。”
苏峤把身上那件月色披风又往上拉了拉,将下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情绪复杂的眼睛。
“顾启昭……你可真行。把这么难的一道题扔到我面前……”
顾启昭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了。
苏峤察觉到了他的不安,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撑在榻边的手背,似是安抚。
“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坦诚和信任。”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你说你珍视我……我对你亦是有意的。若非如此,我不会在生病的时候,还大晚上跑过来,只为了向你要一个说法。”
顾启昭的指尖轻颤了一下。他屏息凝神,等着她说下去。
苏峤收回了手,重新抱紧自己,声音低了下去:“可也正是因为我对你并非无意,所以我不能如此轻易地回答你。”
“你的情意太重了。背后承载的不是儿女私情,而是江山社稷,血海深仇。可我想要的……你一首都知道。我想要的,是走出这方寸之地,是天高海阔,是再无拘束。六年来,支撑我熬过来的,从来都是自由二字。”
两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南辕北辙的。这个事实顾启昭心中一首清楚,此刻被她摊开在面前,只觉得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苏峤叹了口气,神情迷茫:“我若现在对你说愿意……我说不出口,那是在骗你,也是骗我自己。可倘若明知前路艰险,却把你一人留在这云谲波诡之地,独自面对所有明枪暗箭,我……我也舍不得看你如此辛苦。”
她快被自己左右脑互搏给逼疯了,忍不住又抬手按住了抽痛的额角。
顾启昭看她这样痛苦,心中不忍。
他向她凑近了几分。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毫无保留的真挚。
“我明白的。”他的声音很温柔,“是我不好,是我为难你了……实在抱歉。”
苏峤也抬起眼看他。
西目相对。
她看清了,顾启昭此刻是真的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面前。
她不能敷衍这份真心。
苏峤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神色认真:“给我一点时间。不是用来权衡你的真心值不值得托付。而是用来权衡,我有没有足够的勇气,主动踏入这场我原本避之不及的纷争之中。”
“等我想明白了,”她承诺,“无论答案如何,我一定第一时间,亲口告诉你。”
“好。”顾启昭弯起了眼眸,“我等你。”
他伸手探了探苏峤的额头:“还在烧。我去让府医熬点驱寒安神的药来。今晚就歇在我这边吧,更深露重,你再折腾回去,病情该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