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帘阻隔了视线，却挡不住声音。

只听外面响起一片问安之声，随后便是长公主那清冷又慵懒的嗓音，淡淡说了句“不必多礼，都坐吧”。

女眷们起身落座，交谈声又起，却比先前低了许多。

“殿下府里的景致真雅致，这松竹看着就舒心。”

“可不是嘛，连纱帘都选得这么素净，一看就是清心之人。”

苏峤竖着耳朵听，却始终没听见长公主的声音，只能透过纱帘，隐约看到上首席位的身影，姿态优雅地倚靠着，如同置身事外。

首到有位夫人提起自家女儿及笄，想请殿下指点，才听见长公主出声，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儿女婚事，自在父母心意，本宫怎好置喙。”

场上的夫人们明白了长公主的意思，也就没人再起这类话题了。

纱帘之后，苏峤无法判断长公主是否有看向自己的方向，但被暗中窥视的感觉始终萦绕不去。身处敌营，浑身都不自在。

乐声很快响起。

先是编钟敲出庄重的前奏，深沉浑厚，接着是纪逢辰的琴声加入，泠然如涧泉漱石，又似寒松吟风，清越却不张扬。

水榭内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不知谁家小姐轻声赞道：“这琴声真好听，比家里请的乐师强多了。”

“是太常寺的人奏的吧？听着心旷神怡。”另一位夫人笑道，“长公主殿下果然高雅，这般古乐才配得上这景致。”

长公主低低笑了一声，道：“在法性山常伴古佛，清静惯了，听不惯那些太热闹的曲子。今日的乐师着实不错，琴声如同山月破云，听得人心腑间一片清明。”

长公主表了态，底下的夫人们便跟着一阵赞扬。

纪逢辰显然也听到了这番对话，趁着拨弦的间隙，朝苏峤投来一瞥，挑了挑眉。

苏峤对他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

纪逢辰眼眸顿时弯起，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又一番无关痛痒的应酬后，长公主似是倦了，道：“本宫有些乏了，诸位夫人且自在赏玩，莫要拘束。”

随即，便听到侍女月韵应喏的声音，以及细碎的脚步声，想来是扶着长公主离席暂歇了。

长公主一离开，园内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不少。女眷们的说笑声渐大，偶尔还夹杂着几句不像话的嬉闹。

有两位小姐凑到乐人附近，盯着纪逢辰小声议论。

“那位弹琴的公子生得真好看，是太常寺的人吗？”

“听说太常寺有位纪协律，长得极俊，莫不是他？”

苏峤垂眸而立，只当未闻。

按照流程，一曲终了，需换一批乐师上场。

几名候场的乐人悄声上前，替换下了方才演奏的几位。纪逢辰也收了琴，领着退下的乐人们，朝着崔简所在的后场方向走去。

新换上的乐人奏起《鹿鸣》，曲调温和，水榭内的气氛又热闹了些。

宴席过半，苏峤心下稍松，正暗自祈祷着不要出意外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叹了口气，回头，月韵不知何时己悄然来到她身侧。

月韵面上带着微笑，凑近她耳边低语道：

“苏博士，殿下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