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阶上的凡骨(1 / 2)

青玄宗的清晨总裹着一层薄雾,像极了杂役们永远抬不起的眼皮。

林凡蹲在青石板上,手里攥着块粗布,正擦拭一柄黄铜法镜。镜面映出他清瘦的脸,额角新添的疤还泛着红,那是昨日给内门弟子晾晒法衣时,被风卷落的法器砸的。他指尖在镜缘的云纹上蹭了蹭,这镜子是外门弟子周显的物件,据说能照出三尺内的妖气,镜背镶着的小块青玉,够寻常人家吃半年。

“林凡,磨磨蹭蹭等死呢?”

粗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是杂役房管事王猛,这人总爱把 “灵根” 二字挂在嘴边,仿佛那玩意儿是他裤腰带上的玉佩,能随时掏出来亮个相。林凡没回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布巾划过镜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

王猛踹了踹他的脚边,溅起些泥水:“赵阔公子的‘养魂玉瓶’在最上面的架子,仔细着点拿,摔了你的骨头赔都赔不起。”

林凡点点头,站起身时膝盖 “咔” 地响了一声。他今年十五,在青玄宗做了三年杂役,从最初拎不动半桶水,到如今能扛着两丈长的紫竹梯爬藏经阁,骨头像是被砂纸磨过,又被汗水泡透,透着股说不出的沉。

藏经阁后的石阶有九百九十九级,每级都被岁月磨得发亮。林凡捧着个锦盒往上走,盒里就是那只养魂玉瓶。他特意换了身干净些的粗布褂子,手指反复在衣角蹭着,生怕汗渍污了锦盒的缎面。这玉瓶是赵阔的宝贝,据说里面养着三缕 “地脉灵气”,是用来温养剑胎的,价值连城。

走到第三百级台阶时,上方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外门弟子簇拥着个锦衣少年往下走,为首的正是赵阔。他生得面白无须,腰间挂着枚双鱼玉佩,走路时总爱晃悠着袖子,仿佛怕风累着自己的手。

林凡赶紧往旁边靠,想贴着石壁让开道路。可石阶太窄,他怀里的锦盒还是不小心蹭到了赵阔的胳膊。只听 “哐当” 一声轻响,锦盒摔在石阶上,盖子弹开,里面的玉瓶滚了出来,在青石板上撞出道细纹。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赵阔低头看着玉瓶上的裂痕,嘴角的笑慢慢敛去,眼神像淬了冰。周围的外门弟子都屏住了呼吸,连石阶旁的松柏都像是停住了摇晃。林凡脑子里 “嗡” 的一声,赶紧跪下去捡玉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时,止不住地发抖。

“凡骨就是凡骨。” 赵阔的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冰水里,“连走路都学不会,活着浪费米粮,死了占地方。”

林凡把玉瓶捧起来,想解释说不是故意的,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他看见赵阔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白光 —— 那是灵根修士才能调动的灵气,像团温顺的火苗,却带着能碎金裂石的力道。

“啪!”

灵气没砸在他脸上,而是印在了胸口。林凡感觉像是被狂奔的水牛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阶上滚了好几圈。每级台阶都像把钝刀,在他背上、胳膊上割着,最后他停在第七百二十级台阶处,喉咙里涌上股腥甜,“哇” 地吐出一口血。

三根肋骨断了。

这是林凡的第一反应。他试过被砸伤、被推倒,甚至被王猛用藤条抽得背上开花,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疼得连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赵阔走过来,用脚踩着他的手背,碾了碾:“知道错了吗?”

林凡咬着牙没说话,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红团。他看见自己脖颈上挂着的锈铁,那是爹临终前塞给他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物件,黑黢黢的像块废铁,被汗水浸得发亮。此刻它贴着胸口,被血染得有些温热。

“不说话?” 赵阔脚上加了力,“看来得让你知道,灵根和凡骨的区别,就像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

他俯身捡起那只玉瓶,看了眼裂痕,随手扔在林凡脸上:“这瓶子,够买你十条命。但我嫌脏,懒得跟你计较。” 说完挥了挥手,“把他拖到思过崖去,让他好好想想,自己配不配呼吸青玄宗的空气。”

两个外门弟子架起林凡的胳膊,像拖死狗似的往山后走。他的头磕在石阶上,一下又一下,意识渐渐模糊,只记得赵阔最后那句话,像根针,扎进了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