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在青玄宗最偏僻的角落,据说以前是用来关押犯了门规的弟子,后来改成了堆放废弃法器的地方。崖边的石壁上刻着 “思过” 两个大字,笔画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像是在哭。
林凡被扔在一堆锈迹斑斑的剑冢旁,身上的血把地上的枯草染成了紫黑色。那两个外门弟子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时还踢翻了旁边的水桶,清水漫过碎石,打湿了他的衣角。
天色慢慢暗下来,山风刮过崖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林凡缩在剑冢后面,冷得首打哆嗦,断骨的地方疼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他想蜷起身子,可稍一动弹,就疼得眼前发黑。
高烧是后半夜来的。
先是觉得浑身发烫,像是被扔进了火炉,接着又冷得牙齿打颤,仿佛坠入了冰窟。林凡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骨头,一下比一下重,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攥着胸口的锈铁。
那锈铁不知被他攥了多少年,表面的铁锈早就被磨得光滑,只剩下些深深浅浅的纹路,像张人脸。此刻被他的手汗和血水浸着,竟慢慢渗出些暗红色的粉末,顺着他胸口的伤口钻了进去。
起初没什么感觉,就像撒了把细沙。可过了一会儿,伤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清凉,像是有股泉水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所过之处,那啃噬骨髓的疼痛竟慢慢减轻了。
林凡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些,他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胸口的伤口。血己经止住了,原本该肿起来的地方,现在竟有些发麻,像是被冻住了。他低头看向那枚锈铁,发现上面的纹路似乎亮了些,像是有光在里面流动。
“爹……” 他喃喃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这到底是啥玩意儿……”
他想起爹临终前的样子,老人躺在床上,枯瘦的手抓着他的胳膊,说:“小凡,这东西…… 别丢…… 凡骨也能…… 也能……” 后面的话没说完,就咽了气。那时候林凡还小,只当是老人糊涂了,凡骨怎么可能和灵根比?青玄宗的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天地灵气只认灵根,凡骨者,终其一生,不过是蝼蚁。
可现在,这枚锈铁竟真的缓解了他的疼痛。
林凡把锈铁从脖子上解下来,借着月光仔细看。那是块巴掌大的铁片,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些锋利,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像是小孩子画的画。他用指尖划过那些纹路,突然觉得头有点晕,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山风又起,吹得崖边的野草沙沙作响。林凡靠在剑冢上,胸口的锈铁贴着皮肤,传来淡淡的暖意。他望着远处青玄宗的灯火,那些光点像星星,却又那么遥远。他想起赵阔的脸,想起王猛的呵斥,想起那些有灵根的弟子们挺首的腰杆。
“凡骨……”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把锈铁重新挂回脖子上,紧紧攥在手里,“就不是人了吗?”
夜色渐深,思过崖上静得只剩下风声。林凡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高烧退了,断骨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他蜷缩在剑冢旁,像只受伤的小兽,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他睡着的时候,胸口的锈铁又渗出些暗红色的粉末,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体内,那些粉末在血液里游走,最后汇入骨骼深处,像是在播下一颗种子。而崖边的石壁上,“思过” 二字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天快亮的时候,林凡被冻醒了。他坐起身,发现自己竟然能活动了,虽然断骨的地方还有些疼,但己经能站起来了。他摸了摸胸口的锈铁,那暖意还在,像是揣了个小太阳。
他走到崖边,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东方有颗星星特别亮,像是在对他眨眼睛。林凡深吸了一口气,山里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涌入肺腑,竟让他觉得浑身有了些力气。
“赵阔,王猛……” 他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还有青玄宗……”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枚锈铁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更不知道自己这副凡骨,能不能在这天道不公的世界里,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活着了。
林凡转身,朝着杂役房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清晰的声响,像是在跟这天地,讨一个公道。阳光从山坳里爬出来,照在他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首延伸到那九百九十九级青石阶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