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死寂笼罩着“流云”号残破的驾驶舱。
刺鼻的焦糊味、血腥味、消毒水味和怪物残留的腐败腥臭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叶昭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昏迷的白珩,剧烈地喘息着,心脏还在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浑身的酸痛和脸颊被碎片划伤的刺痛。
他看着舱门口那道如同亘古冰峰般的身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镜流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舱室。
被撕开的舱门、碎裂的仪表盘、满地的粘液和冰霜碎块……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叶昭身上。
他浑身沾满了灰尘、血迹和怪物粘稠的暗绿色液体,头发凌乱,脸颊带伤,狼狈不堪。
但那双紧握着白珩未受伤手臂的手,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着,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守护姿态。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白珩身上。
那额头上覆盖着干净敷料的伤口,那被仔细包扎固定、虽然依旧透着不祥暗绿但明显被妥善处理过的左肩创口,那用来固定躯干避免移动的固定带……每一个细节,都显示出在极端危急和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叶昭依然竭尽全力地履行了“守着她”的命令。
没有逃跑,没有放弃,甚至……在那种绝境下,他还用一把扳手进行了反击(虽然效果微不足道,但勇气可鉴)。
镜流周身那如同实质的、刚刚屠戮了孽物战舰群的冰寒杀意,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
她并没有收起“支离”古剑,剑尖依旧斜指地面,散发着袅袅寒气,但这寒气不再针对叶昭,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戒备状态。
她迈步走进驾驶舱。
动作依旧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她径首走向白珩,在叶昭紧张而警惕的注视下,俯身探手,轻轻搭在白珩完好的右腕脉门上。
一股极其精纯、冰寒却又不失生机的力量探入,仔细检查着白珩的状况。
片刻后,她收回手,冰封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周身的气息似乎又缓和了一丝。
白珩的伤势被处理得及时且基本正确,失血被止住,骨折被固定,最重要的是,她之前打入白珩体内压制丰饶侵蚀的那股冰寒力量,并未被叶昭的处理干扰,反而因为包扎固定减少了白珩无意识的活动,使得压制效果更为稳固。
那诡异的暗绿色能量虽然顽固,但活性确实被压制在了一个较低的水平,暂时没有反扑的迹象。
“处理,尚可。”
镜流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清冷得不带一丝波澜的调子,如同冰泉滴落。但这简单的西个字,却如同惊雷般在叶昭耳边炸响!
尚可?
镜流在评价他的急救?
这……这算是……认可?或者说,至少不是否定?
叶昭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镜流,正好对上她投来的目光。
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没有了之前那种将他视为“需要清除的威胁”的极致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的审视。
那目光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带着一丝探究,一丝考量,甚至……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