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平稳的力量,试图隔开应星那过于狂暴的气场,“白珩受伤昏迷后,空间站有孽物袭击驾驶舱,他……协助镜流,拖延了时间。”
景元斟酌着用词,没有提扳手,也没有提那诡异的龙吟和不朽的瞥视。
“协助?拖延时间?”
应星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浓浓的不信和嘲讽。
他停在叶昭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看起来狼狈、虚弱、在他眼中毫无力量的年轻人。
“就凭他?一个连星槎引擎盖都打不开的记录员?能在那种地方拖住让‘流云’都坠毁的孽物?”
他的目光如同解剖刀,在叶昭脸上、身上扫视,试图找出任何破绽或者……值得他多看一眼的价值。
叶昭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应星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质疑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确实做了,想说自己差点死在那里……但话到嘴边,却感觉无比苍白无力。
在应星这种亲手打造传奇星槎、实力深不可测的传奇工匠面前,他那点“功劳”似乎真的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通往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丹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依旧沉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苍青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最终落在应星身上。
“应星。”
丹枫的声音如同幽谷清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珩需要绝对的静养。你的怒火,会惊扰到她体内的平衡。”
他的目光掠过应星,在叶昭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依旧深邃莫测,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仿佛在应星狂暴的质问下,叶昭的存在又引发了新的思考。
应星满腔的怒火和质问,在丹枫那平静却蕴含着龙威的目光下,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硬生生地噎住了。
他可以冲着景元吼,可以对镜流的冰冷视若无睹,但面对丹枫……这位持明龙尊身上那源自古老血脉的沉静威严,总能让他狂躁的内心稍稍收敛。
他赤金色的眼眸中怒火未熄,却只能不甘地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狠狠瞪了叶昭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可疑分子”钉在耻辱柱上。
“我去看‘流云’!”
应星猛地转身,带着一股未发泄的怒气,像一阵飓风般冲出了偏厅。
他现在只想立刻赶到星槎坞,亲眼看看他心爱的作品被伤成了什么样子!
他要从每一道伤痕,每一块扭曲的金属中,找出敌人留下的痕迹,然后用他锻造的武器,十倍百倍地奉还!
偏厅内,因为应星的离开,狂暴的压力骤然一松,但气氛并未缓和多少。
景元看着应星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向叶昭,金珀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审视,语气却还算平和:“你也受惊了,下去休息吧。会有人带你去临时住所。”
他没有多说,但“临时住所”西个字,本身就充满了深意。
镜流冰蓝色的眼眸无声地落在叶昭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极致杀意,却更加冰冷、更加专注,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记录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她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但她的姿态表明,她将如影随形。
叶昭如蒙大赦,又感到一种无形的枷锁套得更紧。
他站起身,对着景元和丹枫的方向微微躬身,低着头,在镜流那无声却充满压迫感的“护送”下,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偏厅。
他知道,应星的到来,只是这场风暴的一个插曲。
那位工匠大师对他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轻蔑,不过是这重重迷雾中又一道冰冷的阴影。
真正的核心秘密,那关于“不朽”的瞥视和“命轨之外”的微光,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高悬在他的头顶。
而镜流,这位“永恒监视者”,将是他未来每一步都无法摆脱的影子。
罗浮的天空,从未如此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