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的请求让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李玄手上那块灰扑扑的破瓷片上。
聚宝斋经理正愁没地方下台,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块垫桌脚都嫌硌的破瓷片,有什么好看的?老先生,您别被带偏了,咱们还是说道说道这斗彩……”
老者却没理他,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玄,又重复了一遍:“道长,可否借我一观?”态度十分恳切。
李玄没说什么,随手将瓷片递了过去。
老者连忙双手接过,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又拿出一块软布,极其小心地擦拭掉瓷片一角的些许浮土和污垢,然后借着明亮的阳光,用放大镜仔细审视起来。
他看得极其专注,手指微微颤抖,呼吸都放轻了。先是看露胎的断面,然后是釉面,最后是那青花的发色和笔触。他看了足足两三分钟,期间不时发出极轻的“啧”、“咦”声,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周围的人都屏息看着,连钱老板也忘了生气,好奇地盯着老者的动作和他手里那块不起眼的残片。张大爷更是抻长了脖子。
聚宝斋经理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终于,老者缓缓放下放大镜,长长吁了一口气,抬起头时,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惊叹。他看向李玄,声音都有些发颤:“道……道长,您……您可知这是何物?”
李玄语气平淡:“一块旧瓷片而己。”
“旧瓷片?何止是旧瓷片!”老者声音陡然提高,引得众人心头一跳,“这胎质,这釉水,这青花发色,这笔法……这分明是永宣时期官窑的典型特征!看这缠枝莲的画法,流畅生动,一笔呵成,带着苏麻离青料特有的铁锈斑和晕散……虽然只是残片,但神韵十足,保存下来的这部分画片相当完整,是极其标准的学习标本啊!”
他越说越激动,转向一旁己经完全懵掉的钱老板和面如死灰的聚宝斋经理:“你们那杯子,色彩艳丽,画工死板,釉光扎眼,确实是现代高仿,而且仿得并不算顶尖,只能唬唬外行。而这块……”
他又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残片,眼中放光:“这才是真正的老东西!永宣官窑!哪怕只是这么一小块,其历史价值、艺术价值、研究价值,也远非那徒有其表的仿品可比!”
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院子里。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在那流光溢彩的“天价杯”和灰头土脸的“破瓷片”之间来回移动,反差之大,让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
钱老板的脸先是涨红,然后慢慢变得铁青。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聚宝斋经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给、我、解、释、清、楚!”
经理腿都软了,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