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摊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道观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石桌上堆着的点心和那条好烟,兀自散发着与这清静院落有些格格不入的世俗气息。
张大爷看着那些东西,又看看重新埋首书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的李玄,憋了一肚子的话和感慨,最后只化成一句嘟囔:“你这运气……真是邪了门了。”摇摇头,拿起扫帚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地面,心思明显不在打扫上。
李玄没接话,指尖划过书页,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山下的喧嚣似乎也随着暮色一同沉淀下去。然而,有些东西,却比声音传得更快,更远。
当晚,本地几个古玩爱好者和收藏家的小圈子里,“清虚观”和“年轻道长”成了高频词。 “听说了吗?老周今天在清虚观捡大漏了!” “永宣官窑标本!虽然残了,但标准器啊!从一个地摊老汉手里买的,才花了……” “关键是,是观里那个年轻道长一眼认出来的!当场戳穿了一个成化斗彩高仿!” “真的假的?那道长什么来头?以前没听说过啊?” “聚宝斋这次脸丢大了,钱胖子气得当场差点厥过去!” “哪位兄弟跟那道长熟?引见引见?”
这些议论在私密的微信群、茶座上流淌,带着好奇、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清虚观在李玄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在某个特定圈子里挂上了号。
第二天上午,道观果然比平时多了几个生面孔。不是周末那种普通的游客,而是些衣着体面、举止沉稳的中年人或老者。他们进了观,不像寻常香客那样烧香拜神,目光先是谨慎地西处打量,最后多半会落在李玄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有人上前搭话,语气客气:“道长,听说您对古玩鉴赏很有研究?” 李玄从书里抬起眼,语气疏淡:“略懂皮毛,打发时间而己。” 对方还想深入请教,李玄己垂下目光,显然无意多谈。
有人则绕着弯子,点评院里的建筑、香炉,甚至那博古架上的旧陶罐,试图引出话题。李玄只是偶尔“嗯”一声,并不接茬。
碰了几次软钉子,这些人倒也知趣,不再纠缠,上了炷香,留下比寻常丰厚不少的香火钱,便带着几分遗憾和更多的好奇离开了。他们回去后,关于这位“深藏不露又脾气古怪”的年轻道长的传闻,恐怕又会添上几笔。
中午时分,王阿姨上来送新做的酱菜,一进院就感觉气氛有点不一样。香炉里的香烧得挺旺,功德箱也比往常满。再看李玄,还是那副老样子。
她放下罐子,好奇地问:“哎,小李,听说昨天你这儿挺热闹?还来了个大老板?怎么回事啊?”
没等李玄开口,张大爷立刻抢过话头,唾沫横飞地把昨天的事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重点描绘了钱老板如何嚣张、李玄如何一眼断真假、老者如何激动、以及那块破瓷片如何价值连城。
王阿姨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我的天……真的啊?那块破瓷片那么值钱?你就……就让回去了?”她看向李玄的眼神像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