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彻底清静下来。地摊老汉捧着那块“天上掉下来”的宝贝，跟着那气质儒雅的老者下山去了，脸上还带着做梦般恍惚又狂喜的笑容。围观的人群也散了，但“清虚观道长一眼断真假，地摊破瓷片竟是永宣官窑”的谈资，想必很快就会在景区茶馆饭肆里传开。

张大爷还沉浸在刚才那戏剧性的反转里，围着李玄啧啧称奇，絮絮叨叨。 “我的老天爷，永宣官窑啊！听着就老值钱了！小李道长，你真是神了！就那么远远一眼？比那什么专家、经理的厉害多了！” “那胖老板脸都绿了，哈哈，看他以后还嘚瑟！” “不过你也真舍得，几十万上百万的东西，说让就让了？”

李玄被念叨得有点烦，拿起书挡在脸前，含糊道：“张大爷，观里地还没扫。”

张大爷这才悻悻闭嘴，拿了扫帚，一边扫地一边还忍不住自个儿嘀咕，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山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集市隐约的喧嚣，更衬得道观宁静。阳光偏移，在老槐树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山下匆匆上来一个人，是之前跟在钱老板身后的一个年轻跟班。他跑得有点喘，进了观门，西下张望，看到李玄，脸上堆起有些尴尬的笑，快步走过来。

“道……道长，”他搓着手，语气恭敬又带着点小心翼翼，“我们钱老板……派我来的。那个……刚才，多谢您指点，免得我们老板……继续蒙在鼓里。”他说得磕磕巴巴，显然这话自己说着都别扭。

李玄从书后抬起眼，没什么表示。

那跟班更紧张了，赶紧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石桌上，往前推了推：“一点小意思，是我们老板感谢您的……指点之恩。请您务必收下。”

信封口没封死，露出里面一沓崭新的红色钞票，厚度可观。

张大爷扫地的动作停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信封，又看看李玄。

李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书上，淡淡开口：“东西是聚宝斋卖的，钱该找他们退。与我无关。”

跟班连忙道：“退！肯定退！老板己经带人去找他们了！这……这是单独谢您的！要不是您，这亏就吃定了，还可能一首当宝贝供着，丢更大的人。”他咽了口唾沫，“老板说了，务必请您收下，交个朋友。以后……说不定还有请教您的时候。”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既是赔罪，也是想攀点交情。

李玄翻过一页书，声音依旧平淡：“钱拿回去。观里清净，不兴这个。”

跟班还想再劝，但看李玄那副油盐不进、注意力全在书上的样子，话堵在喉咙口，讪讪的不知如何是好。他站了一会儿，见李玄再无反应，只好尴尬地拿起信封，鞠躬道：“那……打扰道长了。”说完，快步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