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捏着那颗收回的白子，指尖冰凉。棋盘上的厮杀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意义，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旁边那个看似云淡风轻的年轻道士攫住了。

刚才那一指，绝非偶然！

那精妙至巅、远超当前棋局需要的构思，那近乎预知般的算路，还有那举重若轻、仿佛信手拈来的姿态……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旁观者能做出来的！

他心脏狂跳，血液奔涌，之前积压的疲惫和烦闷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震惊冲刷得干干净净。他紧紧盯着李玄，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丝毫破绽。

“道……道长？”周文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干涩发紧，他甚至忘了眼前的棋局，忘了对面还坐着个抓耳挠腮的张大爷，“刚才……您指的是……？”

李玄抬起眼，目光依旧平淡，甚至还带着点刚刚被打扰的不解：“指什么？”他看了看周文渊僵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棋盘，恍然道，“哦，你说刚才？我看老人家这棋……似乎走得有些艰难，想着那边或许宽敞些，能周转开。”

他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仿佛真的只是觉得黑棋太挤了，随便指了个空旷地方。

“宽敞？周转？”周文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那个点跟“宽敞”、“周转”根本扯不上关系，那是蕴含着极高棋理的一手妙棋雏形！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反驳，但对上李玄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对方明显不想承认。

张大爷这时也抬起头，茫然地看看周文渊，又看看李玄：“啥？指啥了？小李道长，你也会下棋？”他完全在状态之外。

李玄冲张大爷笑了笑，带着点无奈：“看您下了这么久，看也看会一点皮毛了。胡乱说的，您别当真。”他这话是对张大爷说的，却更像是在回应周文渊的质疑。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到底是经历过大赛风浪的人，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缓缓将那颗棋子放回棋罐，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李玄。

棋局是无法继续了。他的心己经完全乱了。

他重新审视着这个年轻道士。普通的道袍（虽然他隐约觉得那料子和针脚极不普通），慵懒的气质，俊朗但年轻的面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棋道深不可测的高手。可刚才那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真是自己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或者，对方真的只是懵的？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巧合？

不！周文渊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棋手的首觉告诉他，那绝不是巧合！那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融入骨髓的棋感！

“道长……在此清修多久了？”周文渊换了个方式，语气变得极其客气，甚至带上了敬称。

“有些年头了。”李玄回答得模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显然不想多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