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阿泰,”宋薇抬眼看向李玄,眼神清亮,“医院的报告我看了。‘急性短暂性肢体功能障碍’,源于强烈的心理暗示和应激反应。这个诊断……很巧妙。”
她特意加重了“巧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质疑。
李玄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气:“现代医学昌明,诊断自然有理有据。”
宋薇看着他滴水不漏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有再追问下去。她转而说道:“不过,经过这么一闹,您这道观,怕是再难回到从前的彻底清净了。总会有人记得,总会有人好奇。”
李玄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院外被夕阳染红的层叠山峦。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他收回目光,看向宋薇:“事来则应,事过则忘。执着于清净,反而落了下乘。如此,也好。”
宋薇细细品味着这句话,看着李玄那双沉静得仿佛能容纳一切却又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眼睛,一时间有些出神。
这道士,她越来越看不透了。每次觉得抓到一点蛛丝马迹,又很快被他用最平凡无奇的方式化解。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却又更加勾人心魄。
她低头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站起身:“多谢道长的茶。我就不多打扰了。”
李玄微微颔首。
宋薇走到观门口,又回头望了一眼。夕阳下,李玄依旧坐在石桌旁,侧影被拉得很长,仿佛与这古朴的道观、与这苍茫的暮色融为了一体,静谧而悠远。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下山去了。心里那份记者特有的探究欲,却被撩拨得更加旺盛。
她知道,关于这座道观和这个道士的故事,绝不会到此为止。
院子里,张大爷收拾好东西,也准备回家了。
“走了啊,小李道长。”他招呼一声。
“嗯。”李玄应道。
张大爷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明天……不会又什么奇怪的人来吧?”
李玄看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
“谁知道呢。”
他的声音很轻,消散在傍晚的山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