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暴雨彻底吞噬的黑夜,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雨幕,投向了那片危机西伏的深山。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仔细分辨风雨中的什么。雷声、雨声、风声……在他耳中似乎被无限放大、分解、重组。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转身看向老赵和刘主任,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他们不在主谷。洪水是从东南方向的岔谷涌下来的,他们应该往西侧高处避了。”
老赵和刘主任同时愣住。
李玄继续道,语速不快,却清晰地将每一个字送入他们耳中:“西侧,有一条很多年没人走的采药古道,大概往上三里多地,有个地方,叫‘鹰嘴岩’。岩壁下面,有个凹陷进去的石窟,不大,但应该能容下几个人避雨。他们受伤不轻,走不远,大概率会在那里等救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运气好的话。”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位置、地名、地形、距离、甚至判断依据,都说得明明白白,仿佛他刚刚亲眼所见。
老赵和刘主任彻底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鹰嘴岩?采药古道?石窟?这些地名,连他们这些常年待在景区的人都未必知道得这么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还这么肯定?甚至判断出了对方的行进路线和可能的伤情?
这己经不是一句“对山熟”能解释的了!
“道…道长……您、您确定?”刘主任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变了调。
李玄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确不确定,只是淡淡道:“告诉救援队,从西侧老药道上去,注意滑坡。重点找鹰嘴岩附近。路不好走,让他们自己小心。”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说明天天气怎么样,而不是在指引一场生死未卜的暴雨夜救援。
老赵猛地回过神,深深地看了李玄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此刻他也顾不上追问什么了,猛地掏出对讲机——虽然信号断断续续,但短距离内勉强还能用。
他按下通话键,几乎是吼着把李玄的话复述了一遍,尤其是“鹰嘴岩”、“石窟”、“西侧老药道”这几个关键词,反复强调。
对讲机那头传来夹杂着巨大电流噪音的回应,似乎也十分震惊,但立刻表示收到,会调整搜索方向。
结束通话,廊下一片死寂,只剩下外面更加狂暴的风雨声。
老赵和刘主任都死死地盯着李玄,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李玄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走到桌边,提起温着的小铜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慢吹着气。
“等消息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