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张大爷果然揣着一肚子火气,首奔景区管委会去了。他嗓门大,又是老熟人,把事情说得绘声绘色,强烈要求管管山下那家“秘境回声”酒吧的噪音污染。
管委会的工作人员接待了他,记录在案,态度很好,表示会去了解情况,沟通协调。
然而,几天过去了,山下的“动次打次”依旧夜夜准时响起,甚至因为生意越来越好,音响似乎开得更大声了些,那低频的震动感越发明显,吵得张大爷晚上在自己家都睡不踏实,白天上山来更是怨声载道。
“没用!根本没用!”张大爷气得胡子都快<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来了,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管委会的人去了也就是走个过场!说是什么符合商业区噪音标准?屁的标准!隔这么远都震得人心慌!还说让我们体谅一下经济发展!我体谅他个……”后面的话不太文明,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阿姨也上来倒苦水:“可不是嘛!我家窗户晚上都得关严实了,不然根本没法待!跟那老板说了几次,人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头该咋响还咋响!说开酒吧没音乐哪行?还嫌我们事儿多!”
就连偶尔下山采买回来的小沙弥慧明,也皱着小眉头说:“师父们晚上诵经都受干扰了,说那低音像闷雷一样,扰人清净。”
投诉似乎石沉大海,沟通显然无效。“秘境回声”的老板仗着手续齐全,又处在规划的商业区域内,对来自周边零星的抱怨根本不予理会,甚至觉得是这些“老古董”不懂潮流,妨碍他做生意。
李玄听着他们的抱怨,没说什么,只是喝茶的频率似乎比平时高了一点。
他的耐心,在几个被噪音搅得难以入静的夜晚之后,正被迅速消耗。
这晚,噪音尤其嚣张。或许是为了庆祝某个主题派对,音响效果开到了极限,重低音疯狂锤击着空气,连院子石桌上的茶杯都能感觉到细微的震颤。
张大爷早就被吵得提前下山了。王阿姨也没上来。
道观里只剩下李玄一人。
他坐在廊下,面前摊着一本古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持续不断的声波攻击,像无数细密的针,扎着他的灵台,试图撕裂他维持的宁静心境。
他闭上眼,尝试屏蔽,但那低频震动无孔不入。
终于,他放下书卷,站起身。
月光下,他的脸色平静,但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容忍也消失了。
他缓步走出道观山门,沿着下山的小路,不紧不慢地朝着那片灯火辉煌、声浪喧天的方向走去。脚步轻盈,落地无声,仿佛不是去理论,只是夜间散步。
穿过那片不大的林子,“秘境回声”的全貌显现出来。装修得确实颇具“野趣”,粗犷的木结构,闪烁的霓虹灯牌,门口停满了车,年轻人进进出出,气氛火热。巨大的音响就安置在户外露台区域,正对着山林的方向,声浪毫无遮拦地扩散出来。
李玄没有走近,在树林边缘的阴影里停住了脚步。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能清晰地看到露台上晃动的人影,感受到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音浪。
他静静地看着,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
看了大约一两分钟,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极其轻微地、对着那喧嚣中心的方向,凌空点划了几下。动作快得如同错觉,没有任何光芒或异象产生,更像是在驱赶眼前并不存在的飞虫。
做完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