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广场的“墨香”活动余温尚未完全散去，那股形式主义的矫揉造作之风，却似乎借着官威愈演愈烈。巡查小组又来了清虚观一次，语气强硬地重申了更换匾额的要求，并留下了最后期限。

张大爷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整日在李玄耳边长吁短叹。王阿姨也跟着发愁，连新研究的点心花样都少了些兴致。

李玄却依旧平静。甚至比平日更添了几分闲适，午后竟颇有兴致地拿了块旧抹布，拎了桶清水，不紧不慢地擦拭起道观门口的石阶和栏杆。

就在这当口，山道上传来一阵说笑声。竟是几个游客，簇拥着那位在广场上表演过的孙书法家，一路指点江山、评头论足地走了上来。钱副主任并未同行，想必是活动结束，大师雅兴未尽，被几个附庸风雅的游客捧着继续游览。

孙书法家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摇着一把折扇（尽管天气己微凉），对着清虚观的建筑格局和周边环境评点着：“嗯，此地倒是幽静，可惜……格局小了些，缺乏气象。这门庭也太过简朴，不够庄重啊。”

他身旁的游客纷纷附和：“是啊是啊，跟大师您的墨宝一比，这儿确实显得寒酸了。” “大师您看这匾额，听说管委会还要求他们换呢，确实该换，太旧太破了！”

张大爷一听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刚要开口，却被李玄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玄依旧慢悠悠地擦着石栏，仿佛没看见这群人。

孙书法家的目光扫过李玄，见他一身朴素道袍，干着杂活，只当是个寻常小道童或杂工，并未在意，反而提高了声音，继续对着那匾额点评：“此匾何止是旧破？诸位请看，这字，用笔轻浮，结构松散，毫无筋骨可言！说是江湖体都算抬举了，简首是蒙童涂鸦，不堪入目！挂在如此清修之地，实在是有辱斯文，有损景区形象！钱主任要求更换，实乃英明之举！”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极尽贬低之能事，既捧了钱副主任，又显摆了自己的“专业”眼光。

周围的游客听得连连点头，对着匾额指指点点。

张大爷脸都气红了，拳头攥得紧紧的。王阿姨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一旁，脸色很不好看。

就在这时，旁边又走来几位结伴同游的老者，看样子是退休的教师或文化工作者，其中一人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孙书法家那番高论，不禁都皱起了眉头，目光在那旧匾和李玄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但碍于孙书法家的气势，一时并未出声。

孙书法家见无人反驳，更是得意，折扇一收，指向那匾额：“依我看，此等劣质牌匾，当立刻取下，劈了当柴烧！免得贻笑大方！”

“你！”张大爷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你凭什么这么说！这匾额挂了多少年了！你看不懂就别瞎说！”

孙书法家被当众顶撞，脸色一沉：“你这老丈，好不识趣！我乃省书法家协会会员，难道还看不出好坏？此等字迹，就是劣品！”

眼看争执将起，场面尴尬。那几位后来的老者中，那位气质儒雅的老先生忍不住开口劝解：“孙先生，艺术鉴赏各有所好，倒也不必……”

“不必什么？”孙书法家正在气头上，打断道，“好坏自有公论！难道这等字，也能登大雅之堂？若有人能在此写出比这匾额更好的字，我孙某立刻下山，绝无二话！”

这话就说得太满了，简首是在将所有人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