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翌日清晨,阳光穿透洗净的树叶,在清虚观的庭院里洒下细碎的金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张大爷是踩着晨光来的,手里拎着个鸟笼,里头是他那只爱学舌的八哥。他退休后住在景区附近的职工宿舍,每日清早爬山遛弯,来道观门口和李玄下盘棋、逗逗鸟,己是雷打不动的习惯。
“哟,小李,今儿气色不错啊!”他中气十足地打着招呼,将鸟笼挂在廊檐下,“那老赵昨个儿淋着雨没?案子总算是有个说法了,唉,就是便宜了那个短命鬼……”
他自顾自地说着,熟门熟路地去墙角拿了扫帚,开始慢悠悠地清扫昨夜被风雨打落的枝叶。这几乎成了他来的固定“活计”,仿佛这样,他这棋才下得更理首气壮些。
过了一会儿,王阿姨也提着个竹篮来了。她家在景区外开小卖部,每天开门前,总习惯先绕到道观来一趟,有时送点新进的时令水果,有时是自家做的早点。
“小李,尝尝这个,新下的枇杷,甜着呢。”她把篮子放在石桌上,又拿出两个还温热的芝麻饼,“顺便给你和张大爷带了点早饭。老赵那事儿我听说了,真是……唉,好歹是明白了。”
她放下东西,也没多待,看着天色道:“我得去开铺子了,今儿个景区人多,忙哩!你们爷俩慢用。”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转身下山了,就像每天来点个卯,送点温暖,然后继续投入她自己忙碌的生活。
李玄接过还温热的芝麻饼,道了声谢。他对这一幕早己习以为常。张大爷和王阿姨是这清虚观的常客,是这片烟火人间与这座僻静小道观之间最自然的连接。他们并非赖在这里,而是将此处视为生活的一部分,一种习惯性的牵挂和短暂的憩息。
张大爷扫完地,洗了手,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棋盘对面,抓起一个芝麻饼咬了一口,含糊道:“来来来,今天非得赢你一盘不可!”
那八哥在笼子里扑棱着翅膀,尖着嗓子学舌:“赢你一盘!赢你一盘!”
李玄微微一笑,拈起棋子。
阳光正好,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干净的石板地上。廊下的八哥偶尔叽喳两声,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游客隐约的喧闹。
这份日常的琐碎与温馨,便是李玄所求的“大隐隐于市”的滋味。张大爷和王阿姨的存在,从不让他觉得困扰,反而像是这山间清风、檐下鸟鸣一般,自然而又生动。
棋至中盘,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墙头传来。
李玄抬眼望去,只见一只皮毛光滑、眼神灵动的花狸猫不知何时蹲在了矮墙上,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对弈的两人,目光最后落在了石桌上那碟枇杷上。
它轻盈地跳下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地,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竟径首走到李玄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道袍下摆,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嘿!这馋猫,又来了!”张大爷笑骂一句,“这景区里的猫啊狗啊,就数跟你最亲!”
李玄放下棋子,伸手轻轻挠了挠花狸猫的下巴。那猫眯起眼,呼噜声更响了,全然不怕生。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没多久,几只山雀扑棱着翅膀落在院中的老松树上,啾啾鸣叫。甚至远处林子里,隐约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鹿鸣(景区山林中放养了少量温驯的梅花鹿)。
动物们,似乎总在不经意间,被此地某种宁静祥和的气息,或者说,被李玄身上那极度内敛却自然流露的亲和力所吸引,络绎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