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劲的水柱持续不断地喷射向古银杏树冠,准确浇灌入雷击引发的着火点。白色的水汽与黑烟剧烈交织,发出“嗤嗤”的声响。在外部大雨和内部高压水流的双重夹击下,那顽固的、深藏于古树体内的明火终于渐渐失去了气焰,浓烟也开始转为的灰白色。
消防员们士气大振,架起梯子,冒着雨和不时掉落的热灰碎屑,更加逼近树身,进行最后的清理和冷却作业。危机显然己经过去。
所有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首到这时,大家才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那个站在废弃水泵旁、浑身湿透却身影沉静的道士。
老周激动地跑过来,一把握住李玄的手,声音都在发颤:“李道长!太感谢了!今天要不是您……要不是您想起这个老泵,这棵老祖宗树可就真的完了!”
几名消防员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烟灰、汗水和雨水,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惊奇。
“道长,您可真神了!这老古董您都能让它起死回生?” “是啊,这手维修技术绝了!您以前干过机械?”
李玄不动声色地将手从老周紧握中抽回,语气平淡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恰巧见过类似的老式水泵,记得一些粗浅的维护方法。也是它锈蚀得不算太彻底,加上今日雨水丰沛,溪流充足,方能成功。是各位及时赶到,全力施救,古树方能转危为安。”
他又一次,轻描淡写地将所有功劳归于“巧合”、“设备本身”和“大家的努力”。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解释未免太过轻巧——那泵明明锈得碰一下都掉渣,怎么到他手里几下就听话了?但看着李玄那平静无波、显然不欲多言的表情,也不好再追问。
或许,真就是运气好吧?毕竟这道长看起来年纪轻轻,总不能真是个深藏不露的机械大师兼消防专家吧?
“不管怎么说,您可是立了大功!”消防队长郑重地向李李玄敬了个礼,“我们回去一定向上级汇报,给您申请见义勇为奖励!”
“不必。”李玄立刻摇头,“分内之事,不足挂齿。古树安然便好。”
这时,雨势渐渐小了一些,虽然依旧细密,但己不再是之前的倾盆之势。古银杏树上的火苗己彻底熄灭,只剩下水汽袅袅。医护人员开始检查是否有人员受伤(所幸只有几人轻微擦伤),后勤人员开始收拾器材。
现场秩序逐渐恢复。那台老泵完成了它的使命,再次被遗忘在溪边灌木丛中,仿佛从未响起过那救命的轰鸣。
李玄悄然后退几步,远离了人群的中心。他看了一眼那棵历经劫难、枝叶零落但主干依然挺立的古银杏,目光在其焦黑的伤口处停留片刻,随即转身,提起墙角的帆布背包,准备离开。
“道长,您这就回去?等雨小点再走吧?我们派车送您?”老周连忙喊道。
“不必,路近。”李玄摆了摆手,身影己融入渐小的雨幕和山林雾气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他回到清虚观时,大黄狗立刻扑了上来,围着他兴奋地打转,呜呜叫着,仿佛在担心他去了这么久。李玄摸了摸它的头,发现自己的道袍不知何时己几乎干透,只有发梢和衣角还带着些许湿气。
他换下微湿的外袍,烧了一壶热水。
坐在熟悉的石桌旁,听着屋檐滴落的雨水声,院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仿佛只是这宁静午后的一段小小插曲。
壶中的水开始发出轻微的嘶鸣。
他提起水壶,温热的水流冲入茶壶,茶叶舒展,清香缓缓溢出。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宁静。
只是那棵千年古树的年轮里,悄然多了一道与雷火抗争后、被及时润泽的印记。
而某些人心中,那道年轻道士在暴雨中沉稳操作老旧水泵的身影,也留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疑惑又敬佩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