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枯木待逢春(1 / 2)

网络风波平息后的清虚观,恢复了往日的节奏,甚至比以往更多了几分踏实的生气。游客量平稳上升,多是慕名而来,安静参观,上炷香,或在院中石凳上小坐片刻,感受一下那份传闻中的“清净”。

李玄依旧每日洒扫、烹茶、看书,偶尔与张大爷下盘棋,听王阿姨唠些家常,应对一下慧明小和尚充满崇拜的“请教”,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那条闲散的轨道上。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张大爷却没急着摆开棋局,而是坐在石凳上,看着不远处一个摊位微微摇头叹气。

李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景区划给本地手工艺人的一个固定摊位区,其中一个摊位显得格外冷清。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的老者,大家都叫他老陈头。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用小刀雕刻着一块木头,脚边放着几个己经做好的木雕玩具——摇头晃脑的狮子、滚着绣球的小狗,活灵活现,看得出下了狠功夫。

只是,与旁边那些卖着机压印花围巾、发光塑料饰品的摊位相比,他的摊前门可罗雀。偶尔有游客驻足拿起看看,问个价,听了老陈头报出的数字(那价格甚至比不上景区一杯特色奶茶),便摇摇头放下走了。现代工业流水线的产品,终究在成本和视觉冲击上占了太大优势。

“唉,”张大爷又叹了一声,“老陈头这手艺,是真没得说。他爷爷那辈就是咱们这有名的木匠。可如今……没人认喽。他儿子嫌这个不挣钱,早跑去城里打工了。就他倔,非要守着,说不能断了根。我看啊,吃饭都成问题。”

李玄默默听着,目光落在老陈头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上,那双手稳定而精准,每一刀都蕴含着岁月积累的力道和感悟。他看到的不仅是技艺,更是一种即将湮没于时代洪流中的“道”的微光。

王阿姨也凑过来,低声道:“可不是嘛,前几天我还看见他晚饭就啃个干馍。心里怪不落忍的,送了他俩包子,他还不好意思要。”

正说着,一个年轻母亲拉着孩子路过老陈头的摊位。孩子被那栩栩如生的小木狗吸引,嚷着要买。母亲拿起来看了看,问道:“老师傅,这个多少钱?”

老陈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期待,小心翼翼地说:“三……三十。”

年轻母亲皱了皱眉:“就这么个木头的,要三十?那边机器做的带音乐的才二十。”她拉着孩子就走,“走走走,妈妈给你买那个会发光的宝剑。”

孩子被拉走了,频频回头。老陈头眼里的光黯了下去,又低下头,继续雕刻,只是那背影显得更加佝偻了。

张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岂有此理!那塑料玩意儿能跟这手工雕的比?”

李玄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如常,只淡淡说了一句:“手艺是好的,只是时代变了,知音难觅。”

这时,大黄狗似乎觉得无聊,溜达到老陈头摊子附近,好奇地嗅了嗅那些木雕。老陈头也不驱赶,反而拿起一个雕坏的小鸟,递到大黄狗面前,脸上挤出一点温和的笑容。大黄狗用鼻子碰了碰,摇摇尾巴。

李玄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傍晚,游客渐稀。老陈头默默收拾摊位,将那些无人问津的木雕一件件用旧布包好,放进一个破旧的木箱里,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