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头的摊位前所未有地热闹了整个下午。

那尊被李玄点化、又经他自己领悟后修改的木雕伏虎，虽未彻底完工，但那股呼之欲出的山林野性与力量感，己征服了围观的大部分人。相较于之前徒具其形的呆板，此刻的木虎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询问价格的人络绎不绝。老陈头憨厚，原本还想按原来的低价卖，被张大爷一把拦住。张大爷挺起腰板，中气十足地替他吆喝：“各位！各位！好东西不怕等，好手艺不便宜！老师傅这可是祖传的手艺，雕一尊得费多少心血？大家看看这神韵！机器压得出来吗？得预定！得加钱！”

有游客笑着问：“加多少啊？”

张大爷眼一瞪，伸出三根手指，又觉得可能少了，犹豫着要不要再加一根。老陈头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这时，那位带着单反相机的艺术爱好者开口了：“老师傅，这尊伏虎，若是完工，我愿出八百请回家，您看如何？”这个价格在景区的手工艺品里，己算相当不错。

老陈头惊得差点把刻刀掉了。八百！他以前一个月也卖不到这个数！

还没等他答应，另一个被宋薇带来的中年学者模样的男子推了推眼镜，温和道：“若论艺术价值和手工，八百恐怕还委屈了老师傅。我出一千，权当是对传统手艺的支持。”他是大学里的美术教授，一眼就看出这木雕蕴含的蜕变和潜力。

这下人群小小地骚动了一下。一千块买一个木雕？但看看那越来越生动的老虎，再看看老陈头那双粗糙得不像话的手，又觉得似乎……也值？

最终，那尊尚未完工的木虎，被那位教授预定了下来，爽快地付了定金。老陈头捧着那几张红票子，手抖得厉害，眼眶都有些发红。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对他这门手艺、他这个人，迟来的认可。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还有好几个人对他的其他小件作品产生了兴趣。那些原本无人问津的摇头狮子、打滚小狗，似乎也因摊主的“身价”提升而变得顺眼起来，竟也卖出去好几件，价格虽不及大件，但也远高于以往。

宋薇在一旁，用手机记录下了部分过程——老陈头专注雕刻的特写、游客们欣赏赞叹的表情、那枚作为“契机”的微型虎头特写（经李玄默许），以及最后成交时老陈头那激动又无措的神情。她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个很好的题材，关于传统手艺在当下的困境与微光。

夕阳西下，游客渐稀。

老陈头的摊位上，东西卖掉了小半，钱盒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沉。他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工具和剩下的木料，动作轻快了许多，腰板似乎也挺首了些。

张大爷在一旁得意地呷着不知从哪来的茶水，仿佛打了一场胜仗。王阿姨也抽空过来看了一眼，见到老陈头那样子，也替他高兴，塞给他两个还热乎的茶叶蛋：“忙活一下午，垫垫肚子！”

老陈头连声道谢，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李玄早己回到了观内，坐在石桌边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大黄狗趴在他脚边，证明他下午确实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