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终究是舍不得走。
李玄那几句点拨,像在他心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他意识到自己可能遇到了真正的高人,哪怕这位高人年轻得过分,且总把“巧合”、“记不清”挂在嘴边。
他厚着脸皮,向李玄和王阿姨打听附近是否有能住宿的地方,声称想在这清静的环境里多待几天,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的收获,顺便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采集到更多民间音乐素材。
王阿姨热心肠,立刻道:“景区宾馆贵着呢!你要是图清静便宜,村东头老刘家开了个农家乐,干净又实惠,走上去也就十来分钟。”
周文渊连忙道谢。李玄倒是无可无不可,只说了句:“山上夜里凉,多备件衣裳。”
于是,周文渊当真去那农家乐订了个房间,放下行李,吃了顿简单的农家饭后,又鬼使神差地溜达回了清虚观附近。此时夕阳西下,游客早己散尽,景区显得格外幽静,只有归巢的鸟雀在林间叽喳。
道观的山门己经虚掩,但没有上锁。周文渊犹豫了一下,没好意思再去敲门打扰,便只在观外不远处找了块干净的山石坐下,望着被夕阳余晖染成金红色的飞檐斗拱,默默出神。
他拿出录音笔,回放着白天李玄那几句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哼唱。经过降噪和处理,那调子依旧模糊,但其中蕴含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古意和苍凉感,却透过耳机清晰地传递过来,让他心潮起伏。
夜色渐渐深沉,山林被墨色浸染,只有零星虫鸣和风声。周文渊却毫无睡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反复琢磨着《戍客吟》的意境。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己是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透过道观的院墙,幽幽地传了出来。
那不是乐器声,也不是人声吟唱。
像是……水滴落入浅潭的“叮咚”声,清脆空灵,带着奇特的回响。间隔长短不一,却暗合某种自然的韵律。